随着落锤声的余韵在会场中彻底消散,本届天河仙城大拍卖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许长安站在包厢的琉璃壁前,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婆罗珠,又伸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储物袋。
那枚破婴丹正静静躺在储物袋深处的紫檀木匣中,隔着层层禁制,他似乎仍能感受到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磅礴药力。
破婴丹,婆罗珠,上品魂石。
三件东西,八百余万灵石。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
原以为破婴丹的争夺至少要杀到五百万以上,没想到那位甲字三号包厢的道友在四百二十万时便退了。
至于婆罗珠——若非那位紫玉宫的长老横插一脚,恐怕还能再便宜些。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灵石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能将这两样东西安安稳稳地带回赤焰门,闭一次死关,下次再出关时,他便是元婴真君。
许长安整了整衣袖,推门而出。
长廊两侧的灵灯已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残留着各种灵茶与熏香混合的气味,被过道的穿堂风一卷,变得寡淡而模糊。
脚下的紫檀木地板在步伐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这座会场在一天的喧嚣后终于显出了几分倦意。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气息。
许长安抬头,便见叶寒霜与顾清漪联袂而来。
叶寒霜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风。那披风的料子极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像是晨雾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岚烟。顾清漪则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双手负在身后,一双灵动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啧啧啧——”
顾清漪一看到许长安,便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事似的,绕着他走了半圈,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个不停。
她双眼睛里异彩连连,就是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头发毛。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许道友居然有如此丰厚的身家——那可是八百多万灵石!”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促狭:“我紫玉宫长老攒了百年的家底,怕是连你今天的零头都够不上。”
许长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侧了半步,求助般瞅了一眼旁边的叶寒霜,苦笑道:“顾宫主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多灵石——若不是叶长老鼎力支持,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破婴丹落入他人之手了。”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向叶寒霜借了一部分灵石,但比例并不大。
只是眼下这个场合,他必须把这笔巨款的来源合理化。
一个结丹修士轻轻松松掏出八百万灵石,实在太扎眼了。
顾清漪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许长安被这笑声弄得一脸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倒是一旁的叶寒霜先撑不住了。
她伸手扯了扯顾清漪的衣袖,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你一个元婴修士,能不能沉稳一点?
顾清漪瞥了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继续用那种让许长安头皮发麻的目光打量着他。
叶寒霜无奈,只得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大拍卖会已经结束。按惯例,私交会本该明日才开始举办——但方才我接到消息,银月岭那边出了些变故。”
她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私交会被提前到了今晚举行,而且原本三天的日程将压缩为一天。你若无事,晚些时候我便带你一同前往。”
许长安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提前也好,压缩也罢,对他来说影响都不大。
有了婆罗珠,他对天心草和梦蝶之精的需求已不像之前那般迫切。
能弄到当然皆大欢喜,若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也不是不能放弃。
赤焰门有一处禁地,是围绕一株三阶养魂木建造的大阵。
叶寒霜上次突破元婴时便是在那里闭关。
以他和赤焰门如今的关系,若开口借用,对方不会拒绝。
虽然抵御心魔的效果不如幻灭丹,但应该也有三五成效果。
当然——对于私交会,他还是很期待的。
万年青木心、木灵珠、乙木精华、三光神水……这些顶级材料,若能弄到一两件,将大大有助于他将乙木灵体修炼至圆满。
灵体圆满,是凝结元婴的又一层保障,值得再花些心思。
两人又商议了一下见面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叶寒霜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将安排敲定下来。
许长安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
末了,叶寒霜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姨母笑的顾清漪,叹了口气,伸手挽住后者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人拉走了。
顾清漪被拖着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许长安挤了挤眼睛,那副促狭的表情和她元婴修士的身份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长廊终于安静下来。
许长安摇摇头,正打算从侧门离开——
一道带着明显敌意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去。
便见一个身穿紫衫的青年修士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极其不善的目光瞪着自己。
那目光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和嫉恨,如同一条暗中吐信的毒蛇。
紫玉宫的人。
许长安认出了对方的衣袍纹饰,眉头微皱。
他当然记得,之前在竞拍婆罗珠时,此人不仅暗中以紫玉宫的名头威胁自己,还试图神识传音恐吓。
眼下对方这副模样,多半是咽不下那口气。
不过许长安并没打算搭理他。
紫玉宫虽然是东域的大宗门,可这位紫衫青年的修为也不过结丹后期。
真要动起手来,许长安丝毫不惧。
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径直离去时——
却见那位紫衫青年脸上忽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朝着顾清漪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许长安愣了一下,轻笑一声,不再理会。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又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道目光与方才截然不同。
一瞬间,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皮肤上掠过一阵细微的刺麻感。
许长安猛地转过身去。
便见不远处,一个又矮又丑的老者正冷冷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