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语领主,冰霜骑士,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开创者……陨落了。
当这个消息在雪原要塞中传开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敢相信。
但西北天空中的异象却已经隐隐诉说了什么。
乌云翻滚,天光暗淡,明明是花月,但整个霜语领的气温似乎都在一夜之间降低了许多……
雪原要塞的士兵们,很快便目睹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
那是元素大师陨落时的异象。
传令兵是在午后才赶回霜语城的。
他骑马冲进城堡,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领主大人……出事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被侍卫们搀进了城堡。
没有人知道他带回了什么消息。
但守门的卫兵注意到,管家鲁本在听完传令兵的禀报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消息没有在城中传开。
但城堡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冰峰堡的钟声响了。
那钟声从城堡主楼的高塔传来,一下,一下,沉重而悠长,如同大地的心跳。
霜语的领民们放下手中的事,或是好奇,或是困惑地望向城堡的方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鸣钟在北地并不罕见。
敌袭、示警、还有各种各样的庆典,都会鸣钟。
但随着钟声的持续响起,直到突破了第十声,一些懂行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魔潮示警以及敌袭,钟鸣一般是三声。
庆典,一般是八声,人们认为“八”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代表着八大元素属性,象征着圆满。
但超过八声钟鸣……
在人类国度中,那意味着一件事,这不是警钟,也不是庆钟,而是……丧钟!
而能够让冰峰堡鸣起丧钟的,唯有城堡之中的大人物。
守城的士兵愣住了,他们瞪大了眼睛,踉跄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冰峰堡的方向。
铁匠铺的锤声停了,铁匠握着锤子站在门口,忘了放下,神色怔怔地听着钟鸣。
酒馆里的笑声也断了,佣兵们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咚——”
“咚——”
“咚——”
“……”
冰峰堡的钟声,最终响了十二下。
诺瑟兰王国的传统,伯爵陨落,鸣钟十二响。
那是大贵族的规格。
领民们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关于领主身体状况的传闻,近年来在北地早已不是秘密,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整个霜语城依旧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悲痛之中。
“领主大人……”
一个老妇人最先痛哭了起来。
那是一位来自南方的移民。
以她的年纪,早就该死在南方的战乱中了,但却被霜语领接纳,安安稳稳地在北地生活了十多年。
她跪倒在青石板上,佝偻着背,双手撑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很快,更多的哭声在霜语的各处响起。
霜语领的领民们,大多都是如此的移民。
他们朝着城堡的方向拜倒,城墙下,街道边,大街小巷上,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拜倒痛哭的领民,如同一片被暴风雨压弯的麦田。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嘶哑的,尖锐的,低沉的,高亢的……所有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悲恸的汪洋,将整座霜语城淹没……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树梢凋零的花瓣。
那花瓣落在人们的肩头,仿佛天空也在为这位骑士的离去而哀悼。
……
艾温斯戴尔伯爵陨落的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便收到了信件。
他站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信鸽带来的传信,久久没有言语。
窗外,灰港的天空依旧晴朗,海鸥在码头上盘旋,商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一切如常。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早和伊戈尔想见的那个夜晚。
从第一次见到那个骑士开始,他就知道对方不简单。
他曾经只是将对方当成一个棋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
但真正的骑士,总是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的,连一向喜欢算计的他,都在不知不觉间为那位骑士的正直和仁慈所折服,甚至不惜在那位大人面前为对方求情。
“或许……我的内心深处,依旧还存着少年时期那个成为骑士的梦吧。”
看着北方的天空,罗伊德神色复杂地喃喃道。
……
“是么,他已经陨落了么……”
乌木泽城中。
得知消息之后,奥莱恩男爵莱纳斯的神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连手中的红茶早已冷掉都没有注意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堂兄,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花园里耐心地教他辨认各种花草。
那个堂兄的笑容很温暖,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阳光。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疏远了,形同陌路。
再后来,他们又成了盟友。
再再后来……
莱纳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天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
远在王国南方的海德尔公爵同样通过魔法传讯得知了消息。
沉默许久之后,他一声轻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库因兰迪尔。”
他轻声唤道。
风之主精灵的身影在他身侧缓缓浮现。
“你说,他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
公爵问道。
主精灵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没有恨你。”
“他应该是在众人的爱戴与悲痛中逝去的,他已经成为了北地的英雄,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和你不一样,他是一位真正的骑士,真正的英雄。”
海德尔公爵微微一怔。
“是吗……”
他面带复杂地喃喃道。
……
伊戈尔的葬礼定在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