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狮鹫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微微僵住，四只暗金色的竖瞳涌现出一丝恼怒。
但很快，那一丝恼怒便化为了不甘与无奈，最终又演变成了一片深沉的悲凉。
“是，你说的没错，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毕竟……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囚犯了，而囚犯是没有选择的。”
“你……年纪不大，却实力如此出众，还有三道法则辉光……肯定是人类世界的天才，恐怕现在已经是我和你实力差距最小的时候了，以后……你的实力只可能比我越来越强。”
“你若真想强行与我签订契约，我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不过……真要是按照那些老家伙们的观点，恐怕能与你这样的人类签订契约，反而是我占尽便宜和好处了……”
变异狮鹫自嘲地道。
艾琳娜有些古怪地看了它一眼。
“囚犯”……这用词，可是往往和地牢或是监禁搭配的，这狮鹫以前到底在什么地方待过？
还有老家伙们……这狮鹫似乎有些故事。
不过，狮鹫首领却又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沙哑：
“但即使如此，你也不可能和所有的狮鹫签订契约，而我……也不可能放弃我的孩子们和同胞们。”
艾琳娜摇了摇头：
“我本就没打算和所有狮鹫缔约，也没想过真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你的族群。”
说完，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感慨道：
“我只是想要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已，想知道自己和那些真正的强者相比，还有多大差距而已。”
变异狮鹫首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你在耍我吗？人类。”
它的声音冷了下来，暗金色的竖瞳中重新燃起怒火：
“既然你没有能力解决我们身上的麻烦，还说不是为了这里的秘银？！”
“不。”
艾琳娜摇了摇头，迎上它的目光，神色认真：
“我的确是打算帮助你，也真心希望你和你的族群能与我、以及我的家族结下伙伴契约的友谊。”
“但彻底净化你身上的污染，净化你们族群身上的污染这件事，确实不是我能做到的。”
狮鹫首领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那表情分明在说……那你说个屁啊。
而艾琳娜则话锋一转：
“但我做不到，不代表着其他人做不到。”
她抬起头，神色微微肃穆：
“事实上，我所追随的大人，在我看来应该是能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的。毕竟……连身为追随者的我，都能压制你身上的侵蚀。”
变异狮鹫首领愣了一下。
“大人？”
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涌上一抹惊疑：
“等等，你……你们家族难道还有传奇？”
艾琳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传奇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吗？”
“当然不能。”
狮鹫首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然后它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闭上了嘴，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懊恼和紧张。
艾琳娜却笑了。
“看来你真的在人类世界待过，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势力，唔……据我所知，人类国度中只有福音国的圣殿骑士团才有过狮鹫骑士，莫非你在圣殿骑士团待过？”
她问道。
变异狮鹫首领却闭上了嘴，假装自己没听到。
但那飘忽的视线，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却进一步让艾琳娜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我不会追问你过去的事。”
艾琳娜的语气温和下来：
“这里是诺瑟兰的北地，也不是福音国，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啊。”
“我也不是在戏耍你，在我看来，我追随的大人确实能解决你的问题……”
“不过，最终你能否把握住机会，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狮鹫首领猛地抬起头。
它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暗金色的竖瞳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急切地追问道：
“机会？把握什么机会？”
但艾琳娜已经不再回答了。
只见她的神情忽然一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转向西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在狮鹫首领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少女缓缓转过身，面向西南，单膝跪地。
她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冰晶胸针。
那胸针的造型是一只展翅的冰晶凤凰，羽翼舒展，尾羽拖曳成冰棱般的弧线，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她双手合拢，将胸针捧在掌心之间，十指交叉相握，指尖抵住额头，姿态虔诚得如同一名在圣坛前祈祷的信徒。
“艾尔老师……”
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恭敬而肃穆了起来，如同在向神灵祈祷一般：
“您忠实的追随者，永远的学生……艾琳娜·艾温斯戴尔，请求您的降临与帮助。”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冰晶胸针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冰银色光辉。
在变异狮鹫错愕甚至称得上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只见一道冰银色的光柱，从少女的掌心冲天而起，直刺洞穴的穹顶。
紧接着，无数冰银色的光点自四面八方飞来，如同萤火虫般在洞穴中飞舞盘旋，汇聚在艾琳娜面前，旋转交织，彼此凝聚。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地勾勒出一道门扉的轮廓。
那是一道银色的光门，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虚……虚空之门？！”
见到那光门之后，狮鹫首领的声音彻底变了，连呼吸凝滞了，神色间甚至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恼怒：
“你这个骗子！还说你背后没有传奇！”
但下一瞬，它便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降临到了自己的巢穴中。
那是一种它很难形容的威压，并非是在刻意针对它，而是仿佛是生命层次本身达到了极高的位格之后，自然而然的重量。
这种威压并不暴烈，也不霸道，却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近乎神圣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想要臣服和低头，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然后……变异狮鹫首领便看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光门中探出，轻轻搭在门扉边缘，动作优雅地向两侧一分。
随即，一道仿佛全身都笼罩在光辉中的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人类少女。
冰银色的长发垂落腰际，月白色的长裙在幽暗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仿佛跌落凡尘的天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似乎能倒映出万物的本质。
她就那样站在光门之前，站在漫天飞舞的冰银色光点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法则光辉，宛若降临的神祇。
她的目光从虔诚祈祷的少女身上掠过，然后缓缓转向正面露错愕的，依旧被冰封着的巨兽。
变异狮鹫首领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它感觉自己的身体、魔力、灵性、甚至灵魂中最深处的秘密，全部暴露在了那道目光之下。
强烈的刺痛充斥了双目，直达灵魂。
这种刺痛来得毫无预兆，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随后连忙猛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股刺痛并没有随之消退，反而顺着视神经蔓延向头颅深处……
温热的液体从紧闭的眼睑中渗出，顺着羽毛滑落。
这一刻，变异狮鹫首领那垂下的头颅忍不住颤抖，当场流下了血泪！
但它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也顾不得双目和灵魂深处仍然灼烧一般的刺痛感了。
此时此刻，它只觉得一种难以形容的战栗不断涌上心头。
那不是它能控制的情绪，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畏惧，那是下位生命面对上位存在时，灵魂深处最本能的臣服与敬畏。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狮鹫首领的内心中只剩下了惊骇，前所未有的惊骇，而在惊骇之余，甚至还隐隐有着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和兴奋……
因为，它终于明白了那人类少女刚刚话语中的意思了。
“圣灵！”
“她的背后……有一尊行走在主物质界的圣灵！”
变异狮鹫首领在内心深处疯狂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