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老师,索菲亚公主特意在传讯中提到了您,而且还让我们秘密前往,不要惊动任何人……难道是国王陛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艾琳娜放下魔法传讯石,忍不住说道。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艾薇尔点点头。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不过,按理来说王室有北风之神庇护,若是真是那位国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想来应该先向北风神殿求助才对。”
“确实很奇怪……北风神殿才该是王室的首选,怎么会召见都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您呢。”
艾琳娜也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解。
再次拿起传讯石听了一遍魔法传讯,她叹息道:
“可惜传讯中没有细说,只说请您和我立刻南下……”
“索菲亚公主的措辞虽然克制,但能让她用‘望即刻启程’这样的语气……恐怕她遇到的麻烦不小。”
艾薇尔站起身,将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茶放在桌子上:
“究竟怎么回事,去了就知道了,索菲亚公主毕竟是你的盟友,诺瑟兰的稳定也关系到北地的发展……准备一下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好在的是,雪原森林的开拓也差不多完成了。”
“是,艾尔老师。”
艾琳娜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
半个月后。
王都,影林湖畔。
初秋的影林湖比夏日更加辽阔,水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绿色,在铅灰色云层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郁。
艾琳娜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心情则有些沉重。
半个月的水路,比预想的慢了一些。
这几天风向不太好,明明已经是果月下旬,按理来说从北向南的航程本该是顺风,偏偏这半个月里风向反复无常,以至于船队多花了快五天的时间才终于抵达王都。
她也不是没想过更快的方式。
比如飞行,她已经是元素大师了,不管是乘坐自己的缔约精灵【初雪】,还是【冰霜狮鹫】塞菲拉,飞行速度都会更快,恐怕三天就足够抵达王都。
不过,那太高调了。
那么大一只冰晶雪鹰或冰霜狮鹫横穿大半个王国,沿途很容易被人看见,既然索菲亚公主特意让她秘密前往,当然不能这么引人注目。
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北地商盟的商船。
当然,这一次没有悬挂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峰凤凰旗帜,也没有骑士和侍从跟随,甚至连船上的水手都不知道她是谁。
她和艾尔老师伪装成了两个普通的旅客,混在商队的货物和商贩中间,一路南下。
虽然坐船坐了半个月,但艾薇尔依旧保持着消息畅通。
而半个月的时间里,也有更多的讯息通过北地商盟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她手中。
首先是海德尔公爵重伤的情报。
据说海德尔家族已经封闭了家族城堡,谢绝一切访客。
有消息说,公爵是在那场会战中率领影林骑士团殿后时被帝国皇权派的精锐部队围攻,虽然侥幸突围,但身上留下了难以治愈的魔力侵蚀,至今仍在昏迷和清醒之间反复。
此外,诺瑟兰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也已经回到了王宫……这是王室的官方说法。
但据北地商盟从王都传来的消息,没有人亲眼见到国王,而且国王回宫后便谢绝了一切贵族的觐见,甚至连大贵族议事会的紧急会议都未能出席。
有传言说,他其实也重伤了,回到王宫之后就昏迷了,甚至随时都有可能驾崩。
也有传言说,他根本没回来,而是在东部平原战役中战死了,是索菲亚公主遮掩了他的死讯。
当然,这都只是传言,而且都没有证据。
至于帝国那边,据说皇帝腓特烈二世亲自率领皇权派军队,已经包围了宪章派贵族最后的据点。
这已经是一周前的消息了,现在说不定都打完了,只不过还没有后续消息传来而已。
而种种迹象都表明,宪章派大势已去,这场持续了快四年的帝国内战,恐怕即将结束。
不过,最让艾琳娜和艾薇尔感到无语的,是有关王太子的消息。
据说,正在东部公爵领参加秋季狩猎的那个王太子,得知宪章派贵族大败、父王失踪的消息之后,当场就吓坏了,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卧床不起,甚至连床都下不了。
而一周之后好不容易养好了病,却迟迟不愿意回王都……据说是担心帝国的军队会趁胜追击,打进诺瑟兰,不敢回来。
艾琳娜听完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无语得绷不住了。
而艾薇尔的评价则是“倒是很符合王太子一直以来的傻叉性格”。
至于王都这几天的局势,比国王重伤和王太子不敢回都更加复杂。
大贵族议事会已经炸了锅。
就在艾琳娜乘船南下的这些天,一直以来都奉行中立的东部公爵诺瓦瑞斯公爵,已经联合了王国的诸多大贵族,向目前事实上掌控王宫的索菲亚公主发难。
他们要求索菲亚公主终止对王宫的管控,允许大贵族议事会派代表觐见国王陛下……他们有权知道国王的真实状态。
同时,东部公爵公开质疑索菲亚公主有觊觎王位,杀父弑君的嫌疑,并宣称关于王太子的种种传闻都是索菲亚公主捏造的,是为了抹黑兄长、为自己夺取王位铺路。
东部公爵宣称,王太子殿下之所以前往东部公爵领,是为了躲避来自王都的“暗杀威胁”。
虽然没有点名,但暗示索菲亚公主靠着国王出征前给予的王宫管理权限,有意暗杀兄长、夺取王位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件事同为大贵族的艾琳娜竟然完全不知道,还是从北地商盟的渠道才得知的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东部公爵联合的大贵族名单里,没有艾温斯戴尔家族,没有温德希尔家族,也没有海德尔家族。
王室派的核心三个家族,都被排除在外了。
想到这里,艾琳娜靠在船舷上,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叹了口气:
“国王状态不明,王太子不敢回都,东部公爵趁机拉拢各大贵族向索菲亚公主施压……看来,各地的大贵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说实话,虽然陛下这些年对王太子殿下非常不满,但终究没有剥夺殿下的王位继承权。从法理上讲,国王陛下若真的不在了,继承王位的应该是王太子。”
“可王太子那个样子……”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管是被东部公爵控制住了也好,还是本身懦弱不敢回王都也罢,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是个废物。
一个被帝国军队吓破了胆、连自己国家的王都都不敢回的废物,真的配坐在诺瑟兰的王座上吗?
艾琳娜不知道。
但她知道,索菲亚公主现在的处境,一定非常艰难。
……
二十分钟后,船只抵达了码头。
深秋的王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中,阳光在云层的缝隙间挣扎着透出几缕,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沉郁的气息。
码头上比艾琳娜上次来时冷清了许多。
泊位空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几艘渔船和商船停靠着,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码头大道上也几乎看不到马车。
艾琳娜还注意到,码头的栈桥入口处增设了哨卡,几个穿着王家骑士团制服的士兵正在盘查进出的人员。
他们的表情紧绷,目光警惕,一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感觉……气氛很紧张啊。”
艾琳娜低声道,目光从哨卡处收回。
“嗯,有一种人心惶惶的感觉。”
艾薇尔也点了点头。
循着索菲亚公主传讯的暗号,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在码头上等待她们的王室马车。
不,准确地说那并不是王室马车,而是一辆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的黑色马车,车身上没有装饰,连车帘都是最普通的灰色粗布。
车夫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便服,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王都街头随处可见的车夫。
但艾琳娜注意到,他脊背挺直,双肩舒展,站立时的重心微微前倾……那是长期接受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明显是王家骑士团的风格。
“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艾尔阁下?”
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奉公主殿下之命,在此恭候,请两位上车。”
艾琳娜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与艾薇尔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马车启动,驶离码头,穿过外城的街道,向内城方向驶去。
艾琳娜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王都的街景和她记忆中判若两城。
路边的商铺有不少关着门,橱窗里空荡荡的,连招牌都摘了。
开着的几家也没什么生意,街上的行人比从前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走过的,也都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愿与任何人对视。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马车没有走王都的主干道,而是穿街过巷,专门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走,最终从王宫的后门驶入。
那道门艾琳娜从未走过,它隐藏在王宫东北角的一道城墙后面,入口狭窄,只能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深青色制服的王宫侍卫,看到马车后,没有盘查,直接开门放行。
马车在门内停下,很快就有王室侍从迎了上来:
“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艾尔大人。”
艾琳娜和艾薇尔下了马车,跟随王室侍从穿过一条幽长的走廊,绕过一座空空荡荡的庭院,最终来到了王宫主殿的侧门。
一路上的侍卫比艾琳娜预想的要多,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腰佩长剑,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他们的铠甲上没有任何家族纹章,只有王室的北风王冠徽记——这些都是王宫的直属卫队,只听从国王和王室成员的命令。
侧门内,一个穿着深青色宫廷礼服的老者正站在门廊下等候。
艾琳娜认出了他——文森特总管,王宫的大总管,也是服侍了弗雷德里克三世数十年的忠仆。
但此刻,这位老人的模样让艾琳娜吃了一惊。
他的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面时稀疏了许多,眼窝凹陷,眼眶泛红,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艾温斯戴尔伯爵阁下,艾尔阁下。”
文森特总管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