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魏明一家去旧金山看望姑奶奶,魏明还带上了《赎罪》的中文原稿,并贴心地换成了繁体版。
在美国这么多年,魏琳笛还是更喜欢读中文,说汉语。
当着魏明他们的面,她没有翻阅,而是跟魏明兄妹俩聊起了当今的股市,她是做银行的,对这个很敏感。
“这件事对你们公司没什么影响吧?”她问。
魏红道:“有啊,不过是正面影响。”
魏翎翎笑道:“最近股市下跌得厉害,她还赚钱了呢。”
姑奶奶笑问:“你做空美股了?”
魏红点点头。
自从格林斯潘上台后,她就开始分批建仓标普500股指期货空单,同时还做多美债。
股指期货自带高杠杆,保证金比例只有5%~10%,相当于10~20倍杠杆。
如果10倍的话,指数跌10%,本金直接翻倍,如果涨10%,那就追加保证金喽,魏红并没有梭哈,还留有一定余地。
受限于市场、交易所、券商、流动性、监管等限制,魏红只能拿出3亿美元来做空大盘,这操作难度已经很大了,再大的话就很不现实了。
而现在,这三亿已经翻了两倍。
魏明道:“估计这波行情下来,收购米高梅的钱就赚出来了。”
姑奶奶问魏翎翎:“这事你也参与了?”
魏翎翎:“那肯定啊,公司发展速度快,买公司要钱,买专利要钱,建高楼大厦更需要用钱,他们说这样能赚到钱,我就参加了。”
不过这也不是一笔小钱,所以魏翎翎也亲自跑到了美国,防止自己的小钱钱被爆仓亏光。
还好,她来的时候那笔钱已经翻倍都不止了,而且看现在全美金融市场的恐慌程度,周一开盘还能赚一笔大的,恐怕会比过去这一个月赚的还多。
姑奶奶又详细问了一些细节,好奇,但不参与。
银行天然更加求稳,像他们年轻人这种大胆做空的事肯定是干不出来的,那也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能承受的风险等级。
她是00后,具体是1909年生人,再有两年就八十了。
老魏是有些心疼老姑这么大年纪守着这么一个大宅子,所以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姑,我大伯说他明年打算回大陆祭祖,您要不要一起啊?到时候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听到魏解放这话,魏琳笛沉默了片刻。
那片地方她离开已经有60年了,只有短暂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在那里生活长大,估计那些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吧。
在清末民初,她的父亲在当地算是有一定实力的人,所以她的少女时期过得还不错,没受过什么苦。
但有什么快乐的记忆,似乎也不是很清晰,那毕竟都是已经60年前的事了,她最珍重的记忆都是离开故乡之后。
“你大伯那种级别的回大陆,就不怕有什么不妥?”魏琳笛没回答自己,而是问起这个,“当年他作为果党那边的军事参谋,不知多少人死在他的计谋之下,也是被共方列为战犯的。”
魏解放笑道:“那都是48年的事了,多少当时的战犯后来都被特赦,还为国家添砖加瓦呢,谁会为难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啊。”
魏翎翎也道:“不仅不会为难,还要被当成座上宾呢,我大伯无论是政治影响力,还是经济影响力,在台湾都是顶级的,说不定还会跟当年的对手们握手笑谈呢,还有大陆方面肯定也希望得到大伯的投资。”
这话不假,别说魏老大了,就算是纽约那个老妖婆,大陆方面也多次表示不计前嫌,邀请她回大陆,只是她自己不肯回罢了。
魏解放兄妹俩期待地看着老姑,姑奶奶又问魏明:“你爷爷呢,回不回?”
魏明摇摇头:“他正纠结着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乡父老。”
他现在这个身份甚至比敌对方还要尴尬,他是自己人,在战争中却意外跑到了敌方阵营,有被视作叛徒的可能性。
而我们对叛徒向来比对敌人更敌视。
老鬼倒也不是怕被“锄奸”,只是他过不来自己心里那道关,死在朝鲜,他还是那个援朝的战斗英雄,可如今活着回来,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当年那些活着却落下残疾的队友们会怎么看自己呢?
老太太哼了一声:“他都不敢回去,却叫我回去,我不回。”
魏明和魏翎翎对视一眼,心道有戏。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说服老鬼,她就回呢。
只不过老太太现在明确表示了不回,魏明也就没有继续说这个事,聊了点开心的。
许淑芬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给大家添两个菜。”
姑奶奶道:“我要吃狮子头。”
“是淮扬的还是……”
“沧州的,会做吗?”
魏琳笛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她和大哥去吴桥看杂技时,好像是吃过的,只是味道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天吃的很美,她对狮子头比对杂技记得还清楚。
“会的,会的。”许淑芬道,而且这还是她的拿手菜,平安县跟沧州交界,村里不少大婶大娘就是从沧州嫁过来的。
不过她们都不会做,只听过这道名菜的大名,另外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许淑芬就根据她们的描述自己复刻了出来,后来在燕京跟各大名厨交流学习,又改良完善了许多。
石家庄园后厨的食材非常丰富,许淑芬想要鲜藕,竟然也有,这藕是做这道菜的关键,至于其他食材更常用一些,后厨更是不缺。
一个小时后,当姑奶奶品尝起这道菜的时候,她不住地点头:“淑芬你回头教教家里的厨娘。”
这是老太太最大的肯定,只有几道菜能有这个待遇。
许淑芬笑道:“好的。”
饭后,丽智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自己怀孕的事,还是等下个月孩子稳定后再说吧。
等他们都走后,老太太抱着魏明给她的书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开始阅读。
刚刚她匆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
她生于清朝末年,长于清末民初,十几岁父亲死后,她和大哥跑到广州去考军校,留下年纪不大的弟弟给二叔照顾。
在广州,她认识了哥哥学校的一名老师,他教哥哥枪械和军事,还教会了自己成长。
即便他比自己大一轮,即便他是有妇之夫,自己也甘之若饴,飞蛾扑火,完全不顾后果。
可后来崇拜他的哥哥成了果党,他却跑到了对面那个初建的政党。
他走之前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