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止在于陈冲和九合武馆的缘分,也关乎他的自身。
没有弄清具体状况的情况下,他这几天连九合拳都没有用,以免被有心人看见,招惹尚不明确的麻烦。
但他拢共就掌握了两门拳术,罗汉伏虎术这地阶拳法他也不想轻易展露,出手限制就很大了。
后面还要去中心城,他自己名下还有一座九合武馆,还想在合适的时机帮助九合一脉完成进军中心城的心愿,那这其中的线索既然已经找到,不可不察。
杨信静静道: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陈冲皱眉:
“你——”
“抱歉,陈先生,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就算您向经理投诉我,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去其他地方打工了。”
陈冲和乔晴对视了一眼,都是蹙眉。
这个家伙昨天还聊的好好的,一涉及这里,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强硬?
不敢说?
陈冲想了想,缓缓道:
“那我们换个话题。关于你妹妹的事情,还有你的债务,我都很愿意帮助你。
“你不用担心,没有什么条件,我可以直接给你开一张支票,你先去周转一下……”
他一边说,杨信一边往后退,姿态明显更加警惕了。
“……”
陈冲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和吴培南有一点相近。
在如今这个社会,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一定有昂贵的价格。
这是每个成年人都知晓的道理,而杨信这种过得坎坷的对此理解尤其深刻。
但陈冲是真想帮助他,哪怕有换取情报的打算,可就算他不知道,看在九合武馆的渊源上,帮他度过难关也没问题。
问题在于杨信不信。
先入为主的情况下,陈冲说什么都成了别有所图。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往前看。”
杨信道:
“陈先生,看在有共同的旧识的份上,我也劝您不要纠结于过去。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陈冲看着杨信转身离开,眉头紧蹙。
晚上十一点半。
杨信打扫完自己负责区域的卫生,在经理那签字告别后,一身疲惫的离开了宾馆。
他在车棚找到自己那辆陈旧的自行车,解开了钢缆索,把背包放在车篮里,而后翻身上车,努力的踏动并不顺滑的踏板。
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在路灯下动了起来。
杨信在寒冷的夜风中骑着车,穿过繁华的街巷,五彩的霓虹,告别了高楼大厦的阴影,离开了永远不属于他的市中心。
路灯不再那么明亮。
杨信前面的路越来越暗。
但是他对这区域却很熟悉,自行车便依然直直的走着,很是轻快。
直到骑了半个小时,到了近郊的一栋自建楼,杨信才停了下来。
他吃力的扛起自行车,沿着狭窄且有尿骚味的楼道,一直上到阁楼。
在这个转身都难的楼梯口,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低着头将自行车推了进去,然后转身锁上门,才重重的喘了口气。
很累,但这时的他才有了轻松的感觉,哪怕这是他租住的便宜阁楼,却也算是难得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杨信刚刚想享受一下一天中仅有的属于自己的时光,门突然被砰砰砰的敲响。
“杨信?回来了吗!”
杨信听到是房东的声音,刚坐下就连忙起来,弯腰打开了门,小心道:
“曾伯,怎么了?”
“怎么了?房租什么时候交!”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秃头老者恶狠狠的拍着门框。
杨信陪笑道:
“曾伯,不是说好宽限五天的吗?我马上拿到工资了。”
“哼,每次都不准时就算了,今天又有帮派的人来找你!要不是你回来的晚,他们都要一直等你。
“妈的!昨天九桥帮,今天和胜堂,上次在外面,这次在门口,下次是不是就摸进楼里面来了?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你这样子影响我这里的住户,下个月就不要在这住了!”
曾伯咆哮道。
杨信头埋的低低的,低声下气的说:
“诶,我懂,我懂!曾伯,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曾伯骂骂咧咧的走了,杨信将门关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默默的在几块木板搭成的桌前坐下,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打开其中一页。
“九桥帮”“和胜堂”“拳刀门”……五六个大大小小帮会的名字列在上面,后面标注着欠钱总额、利率和还款日期。
杨信皱着眉头在“和胜堂”那里标记了一下,然后笔往上划。
越往上数额越大,而最上面那加粗的公司名字后面则没有数字,只有“诺诺”两个字。
杨信咬着一侧嘴角,定定看了许久,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晕眩。
他赶忙倒了杯水,从怀中摸出几个药片,和着水吞下去,半晌后才缓解。
“时间不多了……但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至少要把诺诺找回来。诺诺,你等哥哥。”
杨信翻出一本相册,上面有一家四口的相片,他用手轻轻抚摸着。
他凝神看了许久,然后看到旁边那些更早的相片。
九合武馆出事后,他们就只有这张全家福了,但是之前武馆里的大合照还有一些。
杨信突然想起了陈冲。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来玩的富二代。前者得离远点,不然又要出事……诺诺……
“后者也要远离,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定还惹麻烦。
“我现在不能惹麻烦,我不能出事……”
药物虽然可以镇痛,但副作用让他神智模糊,昏昏沉沉。
杨信只想赶紧躺下,但他仍然回忆着陈冲,心里不由自主的想:
“万一他能帮我呢?”
但他那么年轻,就算不是骗子,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掐灭了这个念头,躺倒在枕头上:
“谁也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
杨信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突然,他又挣扎起身,拿过闹钟拧了拧:
“明天周六,差点忘了打工……”
……
“叮铃铃——”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闹钟声惊醒了杨信。
他一看时间,立即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一下就推着自行车下楼出门。
身上依然很沉重,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骑了大半个小时,杨信骑到了体育馆,在员工入口那里停下车,急匆匆的走进去。
“搞快点!差点就迟到了。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后勤主任对着杨信骂道:
“兼职的一点儿都不像样,小心我把你换了!赶快去给我打扫,马上就要进场了!”
“好的好的,抱歉李主任。”
实际上杨信已经早到了二十分钟,但他没有反驳,低声下气的道歉后,连忙换上清洁制服,拿着工具就匆匆上看台洒扫。
天慢慢亮了,观众陆续进场,杨信在角落里站好,拿着扫把随时待命。
清洁工没有休息的地方,虽然一直站着也很累,但是这个周末兼职可以看看比赛,放松下还是不错的。
前几天这里在进行格斗考核,这周六周天好像是决赛轮次了,刚好能看……原来在武馆的时候随便看,现在倒是难得一见。
杨信靠在墙边,出神的看着场上高手相争,看了会儿才发现这些人实力很不简单,以他从小的耳濡目染看出来,这好像是第二域限!
他惊讶又羡慕的看着那些年纪并不算很大的名家高手,不由自主的想着:
“要是我有这个实力就好了。第二域限,跟潘馆主他们一个境界。我不会那么穷,也不会找不到妹妹……”
“下一轮参赛者,陈冲,王柳。”
裁判报幕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杨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皱了皱眉:
“那个陈先生,好像也叫陈冲?还挺巧合,不知道他来这会不会看比赛。这个时间旅游的话,应该会来吧?这票价估计够我还好几家的贷款了……”
杨信莫名在观众席上张望着,并没看到什么熟人的身影,然后就看向擂台。
突然,他怔了一下。
而后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浑身骤然抖了起来。
场中的那个年轻人,不是自称于大哥弟子的陈冲是谁?
杨信猛地捏紧了扫把,死死捏紧,仔细的盯紧场内。
然后是眼花缭乱、他看都看不清楚的交手,他莫名紧张起来,结果不出一分钟便分出胜负。
陈冲站在场内,对手倒在地上,举手认输。
“好!”
场内除了主席台那边,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
杨信面前被激动的站起来的观众完全挡住,他却没有反应,脑海里只是轰的一声,回荡着莫名的声音:
“这么年轻,这么厉害……不是骗子,不是骗子……是天才,是我们九合武馆的天才!!!”
杨信激动万分。
他甩开扫把,跌跌撞撞的往下跑,想追去后场。
结果刚刚走下几阶台阶,他一把被后勤主任抓住胳膊,吼道:
“干什么?往哪儿跑?你知道自己现在该在哪里吗!现在不准上厕所,就他妈知道偷懒,快给老子滚回去!”
杨信下意识的脖子一缩,想要解释:
“我,我……”
他旋即又梗起脖子,怒目而视:
“我干你老母!滚!”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肥头大耳的主任推的坐倒在地,从他身上直接跨过去,心情久违的舒畅。
这窝囊钱,我不要了!
“打得好!”
旁边本就热血沸腾的观众看到清洁工打主管,更是欢呼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信绷着脸往下挤,他只想赶紧找到陈冲,请他帮忙找回妹妹。
他现在相信陈冲一定会有这个能力,为此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把身上的什么部件卖了都在所不惜。
在拥挤热烈的观众中挤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挤下看台,挤进通道,绕了半天,敲了好几个门,才找到陈冲的休息室。
他倏然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的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杨信犹豫一下,继续敲门,见还没人应声,便悄然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
杨信呆了呆,见有人路过,连忙拉着问道:
“陈先生呢?”
“陈先生?”
那人见杨信的制服,不动声色的抽开手,道:
“陈先生每次比完就走了,不会多留。”
“走了?”
杨信皱皱眉头,又松开了。
没事,反正他住在宾馆,会到餐厅用餐,晚上也能见到他。
杨信握紧拳头,远远见后勤主任带着保安,气势汹汹的到处找人。
应该是找自己…..他赶忙从通道里悄然离开。
“先回去休息,等到晚上再去餐厅,求他帮忙。如果他非要问于大哥的事情……”
杨信犹豫片刻,想着:
“以他的实力,知道应该也没什么麻烦吧?”
杨信又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行去,这次他感到骑的尤为轻松,两边的高楼大厦往后退去,云缝里探出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扑面的风也显得暖洋洋的。
靠近城边,他拐入一条小巷,光便暗了下来。
呼——
一根木棒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敲在杨信头上。
砰的一声,杨信的自行车一歪,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妈的终于蹲到你了,很会躲啊?”
几个人围了上来,阴影盖在杨信身上。他头晕乎乎的,隐约见那个瘦子蹲下来,冷冷道:
“才知道你一屁股烂账,妈的,根本还不上钱!那就只有把你的尸体卖给实验室了,病秧子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他抽出把匕首,往杨信心口一比,手上一挥,狠狠的扎了下去。
扑哧。
尖刀穿胸而过。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眼睛瞪大,嘴里嗬嗬作声。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他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艰难的想要转身,刀却又慢慢的抽了出去,将他的力气、生命,全部抽走。
瘦子抽搐着倒地,陈冲站在他背后,手中刀沥沥滴血。他扫了一眼,问:
“你们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