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当即道:
“馆主,那我稍晚一些再过去,我现在有点事。”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传来张彬有点冷淡的声音:
“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我和别人说好了。不会耽误晚上。”
陈冲平静道。
“好。”
张彬缓缓道:
“地址在云境仙宫夜总会,北门帮的场子。我们现在就过去,你尽快过来。”
“好的。”
陈冲将电话放到一边,继续开车。
都在经开区,倒是顺路就办了,只是张彬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陈冲才懒得理他,他跟董娜都已经说好了,说好的事情,他从不食言。
而且谈判有他没他区别又不大,晚上去就行了。
总有领导觉得临时布置的任务,人也能随叫随到,仿佛24小时待机的奴隶。
两点五十分,陈冲准时到达兴隆棉纺厂,一眼在门口看到焦急等待的董娜。
“我没迟到吧?”
陈冲摇下车窗。
董娜看到他便松了口气,眼神亮晶晶的道:
“没有没有,是我出来早了。来来来……”
董娜带着陈冲在宿舍楼下停车,而后赶到厂房前的空地,在最后一排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陈冲和旁边忐忑的董娜父母打了个招呼,从他们沉默、谨慎和担忧的神色中,看到了姑爹和姑妈的影子。
他看向前面,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兴隆棉纺厂职工全体大会”,一个矮胖矮胖的中年人正拿着话筒讲:
“大家都来齐了吧?行,我们最短的也认识超过十年了,就不多废话。这次我们配合其他单位选址改造……”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尽是说工厂这些年对工人如何有恩,如何应该回报。
大部分工人已经习惯了,哪怕这个时候也就忍着。
董娜却受不了这个气,特别是她现在有人撑腰,腾的一下便站起来,大声道:
“我不同意!你们就是强盗!”
厂长一下被打断,噎了两声,皱眉斥道:
“董娜?干什么!你还是上过大学的,领导讲话的时候都插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董娜冷笑一声:
“你还摆个什么谱?明明都要跑路了,最后还想捞一把,当大家都是傻子吗?呸!明明当年是一起筹钱建的宿舍,现在你直接就收走,你个臭不要脸的!我呸!呸呸呸!”
厂长的脸阵红阵白,朝旁边看了一眼,恶狠狠的点了点头。
旁边两个穿皮衣吊儿郎当、烫染着黄发的青年叼着烟就走了下来,工人们噤若寒蝉,董娜的父母也明显紧张起来。
两人走到近前,拿着个名单看了几眼,嬉皮笑脸的道:
“董家是吧?你们还欠五十四万的住宿费没有交,看你也不想留,就交完麻溜的滚吧。”
“五十四万?你糊弄鬼呢!我们住的自己的房子!”
董娜气愤道。
“交不上?”
其中一个人呵了一声:
“那就没办法了。欠钱不还,天理不容,只能拿你自己抵债。”
另一个黄毛啧啧有声:
“脸蛋还不错啊,又是大学生,来我们北门帮的场子干几年,五十万不算事。”
董娜脸色涨红,骂道:
“让你妈去干吧!”
黄毛脸色一冷,伸手拉她:
“臭婊子这么泼?这可由不得你!我看也不用进场子里,直接在工厂区的发廊里面干两年,逼烂了之后一家都卖到城外面去。现在城外的那些园区缺人的很。”
看着黄毛的手伸过来,董娜冷笑连连,夷然不惧。
黄毛嘴角向下,有些疑惑,这个女人这么狂?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突然被一个铁箍般的东西握住,而后整个人天旋地转。
轰!
黄毛直接飞了出去,飞出数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呻吟不止。
他的同伴愣了一下,飞了?
他不跟我一样,都是二境吗?
黄毛余光突然瞟到旁边多了一个人,唰的看向刚刚一直没注意到的陈冲,色厉内荏道:
“你、你干什么?我们是北门帮的,你——”
他话没说完,也跟同伴一样飞了出去。
厂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两个请来震场子的怎么就飞了?
他们可是二境……虽然二境在中心城也算不上厉害,毕竟是北门帮的人,什么人敢给北门帮上眼药?
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陈冲,厂长忍不住缓缓后退,结巴道:
“你、你别过来!我跟北门帮的江哥很熟,他们今天在开会,就在这不远,帮里的大哥都在!你别过来!你要是敢闹事,我现在就叫他们来——啊!”
陈冲一把抓住厂长,一句话不说,直接往外拖去。
“别,别别!大哥我错了,有话好说……”
陈冲把厂长塞进车里,体贴的给他系好安全带,然而重重的关上门。
他绕过车头自己上了车,发动越野车,一脚油门,越野车就咆哮着飞驰而去。
看到这辆车,加上陈冲的身手,厂长就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在座位上战战兢兢道:
“这位、这位先生,我们去哪?”
陈冲平静道:
“等会你回去之后,把你已经骗来的钱都还给那些工人,产权给他们办好,然后你爱去哪去哪。
“如果没办好……”
陈冲转过头,看着厂长,一字一句道:
“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当天晚上就会被卖到聚居地的园区去。”
厂长一脸茫然,什么等会回去之后?他在说什么?
恐吓我?老子开厂这么多年又不是吓大的!
等老子自由了,回去就找江哥,让北门帮把董娜一家还有你全都弄了……
厂长心里转过念头,本来想满口答应先稳住陈冲,可是看到陈冲的眼神,他一个激灵,只是干巴巴的道:
“好、好……”
陈冲看了他一眼,再不搭理他,驱车转过几个弯,按着地图,找到了云境仙宫夜总会。
一看到那个无比奢靡豪华的五层夜总会,厂长面色变得奇异。
怎么他自己就过来了?
车子停到门口,一群黑衣人警惕的看过来。
陈冲拖着厂长下车,走到门口,和看门的人只是道:
“我是合胜的陈冲,来找张彬馆主。”
“合胜的人?陈冲?”
几人反应了一下,然后面色微变。
一人仔细看了陈冲的脸之后,脸色严肃,按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便对陈冲沉声道:
“原来是陈教练。请进吧。”
他们让开了大门口,两人带着陈冲和厂长一直往夜总会楼上走去,一直上到五层。
怎么到这上面来了?从来没到过顶层,白天还这么多人,我记得今天有大事……
厂长心里有些忐忑,可是到了五楼那个六米高的金色包间大门门口,他眼神一亮,不顾陈冲在身边,大声道:
“江哥,江哥!”
门口一个中年人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这家伙绑架过来的!小李和小陈都被他揍了。江哥,你要——”
厂长正说着,江哥一把推开扑过来的他,对着陈冲微微一躬,伸手客气道:
“陈先生,请吧,他们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厂长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见自己的靠山和另一位气势不凡的大哥亲手为陈冲推开大门,守在两边,然后陈冲大步走进云境仙宫最豪华最阔气的包厢。
宽大的包厢里全铺着手工地毯,法式风格的家具都是进口,头上的繁复吊灯竟是纯金打造,金光灿烂!
而吊灯之下,摆了一张可坐二十人的水晶圆桌,分两边只各自坐了两三个人,其余的乌泱泱的人明明有空位,却都在后面端正站着。
厂长认出了北门帮那边坐着的人,是一位副帮主和两位凶名赫赫的大红棍。
而对面的人他虽然认不出,却仪表堂堂,西装革履,看起来三十多岁,气势就分明不弱于北门帮副帮主。
他看到陈冲走了进去,然后径直走到西装男子的身边,将一张高背椅子拉出。
然后在数十人的注视中施施然坐下。
没有人有任何意见。
厂长眼睛猛地一瞪,嘴唇瞬间干涩起来。
他正要再瞪眼看,江哥已和同僚手持镀金门把手,缓缓将大门拉回关好,将里面的场景隔绝内外,再细心的检查缝隙的确闭合,然后才转过身来,继续背手站在门前。
厂长张了张嘴,嗓音干涩道:
“江哥?里面、里面在干什么?”
江哥看了他一眼,道:
“不知道,我只是来看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