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于微瞪大了眼睛,她脸颊相当瘦削,显得本就大而明亮的双眼更大,几乎占了上半张脸,如同动画片里的人物。
“原来他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他早就去世了……”
于微声音渐低,逐渐沉默,突然又展露笑颜:
“好事啊,他还活了这么久。”
于微看着陈冲:
“他们最后去哪了呢?我只知道武馆散了后,大家伙儿不知所踪。我还以为大家都不在了……”
陈冲摇摇头: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是在九十七号聚居地认识于教练的。那是城东边五百公里左右的一个聚居地,离利川最近。
“嗯,虽然在聚居地,但是于教练因为擅长教学,被一位当地的大人物看重,地位很高,过得还不错。”
于微听到“聚居地”三个字,唰的一下瞪大了眼睛。陈冲马上解释过后,她才缓和了神色。
“这样啊,那还好……你是在聚居地认识我爸的?”
于微看着陈冲,忧虑道:
“那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陈冲心头一动,望着于微纯真的神情,认真道:
“多亏了你父亲,我也还算顺利,很快就逃出来了。”
于微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嗯,小师弟,你能不能多讲讲我爸的事?”
陈冲就捡于峰平日生活、工作以及两人相处时的几件小事细细给于微讲,听在她的耳中,言语间勾勒出一个多年未曾谋面的父亲形象。
于微神情怔怔,蓦地叹了口气:
“他变了好多,但对他欣赏的徒弟一直没变,你果然是他欣赏的人。
“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吗……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他明明活到了去年,但我还是、还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于微眼睛红红的,嘴角一瘪:
“小师弟,我爸是怎么死的?”
陈冲沉默一下,道:
“被坏人打死的。”
两行清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了下来,于微颤声道:
“他、他痛吗?”
陈冲抬起眼皮:
“很干脆,走的时候还在笑。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解脱。”
于微抹了抹泪,神色舒缓了些。
“坏人……小师弟,你都到这里来了,肯定很厉害了吧?那些坏人,你都教训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问。
陈冲道:
“我离开之前,把那里的人杀光了。”
于微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厉害!真不愧是你啊小师弟!我爸果然没看错你!”
于微又拍了拍陈冲的肩膀。
陈冲嗯了一声,问:
“于……师姐,张彬来看你看的多吗?你,是不是很依赖他?”
于微抹了下眼睛,微笑道:
“他这几年忙了,而且要考虑嫂子的心情,来得不算多吧。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结果现在我知道,我爸还在外面给我留了个小师弟!太好了。”
她背着手,绕着陈冲转了一圈,仔细的打量着他,然后才笑道:
“不错,长得很帅,比我爸帅多了!”
陈冲说:
“哪有,师姐才漂亮,像你母亲。幸好……”
“哈哈哈!我也觉得幸好没遗传到我爸太多。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诶,你难道还见过我妈?不应该啊。”
“照片,我这里有很多照片。”
陈冲拿出几张老相片,有于峰夫妻俩抱着襁褓中的于微的,有她稍微大一些的时候。
于微张大着眼睛,樱桃小嘴张开又闭上,认真的看着。
她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了,看了许久之后,仍然盯着相片,低声问道:
“小师弟,这些能不能给我?”
“当然可以,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谢谢你,谢谢。”
“师姐。”
陈冲忽然问道: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于微怔了下,片刻后开心的笑道:
“可以啊,你代表我爸,我听你安排就是了。”
“好。那我先走了,张彬应该快来了。”
“嗯嗯,好吧。”
于微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回到了隔离病房内,然后陈冲才从灭菌间出来。
他走到外面,在桌子上留了个信封,然后才离开。
护士们又出来工作,看到那信封上的“张彬亲启”之后,虽然略有疑惑,但并没有人去动。
没过多久。
叮。
电梯门打开,一身休闲运动装的张彬走了出来。
门口的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
“张先生,您又来了?”
张彬瞟了她一眼,感觉她态度有些古怪,但心事重重的他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就往观察和交流处走去。
他脚步忽然一顿。
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他慢慢伸出两根指头捻起,拆开来看。
“如果你希望于微没事的话,就自己来一号楼的天台。”
张彬唰的抬头,一步跨到玻璃前,看着里面空无一人的病房,顿时焦急的喊道:
“师妹?师妹!”
于微从卫生间探出脑袋,呀了一声:
“师哥,你又来了?”
“又?”
张彬立即发觉不对。
“对啊,你不是刚才来过吗?怎么还换了衣服?”
张彬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即跑到办公室,调出监控,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和于微交谈,甚至还进了隔离病房!
侠客?
他猛地站起,又走回隔离病房外:
“师妹!他……我刚刚说了什么?”
“嗯?就是聊聊家常,和之前一样。”
见师妹迷茫的模样,张彬吸了一口气,放缓声音:
“哦,是这样。我太累了,脑子有点不清醒。”
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到窗边,把那短信再展开看了看。
一句话的内容张彬看了许久许久。
他就像变成了窗边的雕塑,整个人都立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轰隆!
一道格外粗大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他阴沉到极致的神情,也照亮整座天地。
他猛地抬头。
前面那栋高楼的顶上,正有一道黑色的剪影,默默俯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