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气铺天盖地,绵延百万里。它们纠缠着无量凡俗,纠缠着亿万修士,纠缠着诸般生灵之气。从凡俗国度的百姓,到深山老林的妖兽;从仙宗魔门的弟子,到散修游勇的孤魂——每一个生灵的因果都被抽取,都被汇聚,都被转化为攻伐西天佛主的力量。
只见那一道道因果之气,短的有毫厘,长的有万米。诸般因果不断纠缠,一道道,一根根,疯狂地交织在一起,黑白青赤黄,五彩斑斓,诸般颜色全数混作一团,化作那五彩赤黑的混沌之色。
这些因果之中,包括凡俗童稚、老弱妇孺,也有青壮之人。为官者,为民者,重情重义者,偷奸耍滑者;大恶之人,大善之人,上至帝皇,下至庶民;飞禽走兽,海中游鱼——凡是泰南大界生灵,因果之气皆被汇聚其中!
一根根,一道道,快速汇聚,变作五彩赤黑,而后疯狂纠缠,变作那一根根巨大锁链!那锁链之巨大,贯穿天地,长短十万丈,直径若山岳。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锁链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人类书写的,而是因果之力自然凝聚而成的,每一个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整个天空,亿万生灵的因果之气全数汇聚转化之后,一共凝聚了七根因果锁链!
七根,不是六根,不是八根,而是七根。对应着七种最根本的因果——善因、恶因、情因、仇因、生因、死因、空因。七根锁链,七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因果之阵。
哗啦啦——
七根锁链于虚空震荡,诸般因果不断震颤。那声音不是金属的碰撞,而是因果的共鸣,是天道在颤抖。
“怎么回事?”盘坐在西方的三千僧众终是发现不对,他们纷纷抬头,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然而他们不同于周青,根本无法窥测诸般因果,也根本无法看见天空因果锁链的出现。他们只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觉得自己如同大海中的扁舟一般,无所适从,随时便会被倾覆。
“发生了什么?”广智子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神识全力展开,却发现方圆数千里的虚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了,他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
“菩萨!”禅心子看向周青,声音中满是惊惶。
周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天空中的七根锁链,看着它们缓缓转动,看着它们不断变化形状。
“啊啊啊啊!我的头好疼!”
灵北西洲,一处医馆当中,一病患突然抱头大喊,声音凄厉,如同杀猪。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腹部如同风箱一般剧烈起伏,脸上的青筋暴起,眼睛凸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
不多时,此人口中便有鲜血喷出,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呕血。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发黑的,浓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五脏六腑化作碎渣全数吐出,一块块,一团团,铺满了地面。三四息后,此人在绝望中暴毙!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圆睁着,满是恐惧和不甘。
“畜生,竟敢玷污你的阿嫂!”
一员外府宅,原本那游手好闲的二姥爷,今日兽性大发,奔至后院,竟是要强行凌辱自家兄嫂。他的眼睛赤红,眼中全是欲望,没有丝毫的敬重之心,没有丝毫的伦理之念。
他那兄长见自家妻子惨状,亦是怒气勃发,直接持剑劈砍,一剑便将那凌辱自家妻子的弟弟枭首。头颅滚落,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身。
被褥上的妻子还在哭嚎,男子持剑上前,面色癫狂,一剑将其刺穿:“奸夫淫妇!若非你往日引诱于他,岂能造成今日后果!”他咆哮着,眼中满是恨意,却不知道,他的妻子从未引诱过任何人。
城外小院,三世同堂,财货皆有家中老汉夫妻掌管。老汉心有偏向,家中事务皆要大儿子去做,至于家中财货,则是多给二儿子。兄弟之间虽有不满,却也能面上和睦,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今日,老汉原本打算让老大上交十两伙食,临到开口,突然加至二十两。大儿子不服,大声质问:“不知小弟要交多少?”老汉答曰:“无需上交。”大儿又问:“都是您的儿子,为何这般偏向?”老汉曰:“你岂能同你小弟相比,只管上交二十两便是!”
大儿大怒,恶从心头起,手持柴刀,声音冰冷如铁:“还请爹娘上路!”
大旭皇宫,太子揭竿而起,率领众多将士围困皇宫。他身穿金甲,手持长剑,站在宫门之前,对着殿中的父皇高声喝道:“还请父皇退位!”
“退位?”老皇帝颤巍巍地走出来,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儿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死之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你便如此等不及?”
“孩儿等不及了!”太子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无尽的欲望和急切。
巷中恶狗追逐路人,见人就咬,血肉横飞;官兵乱杀人,见人就砍,尸横遍野;恶霸淫人妻,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作恶;平民揭竿而起,打砸抢烧,无恶不作。
不知是仙宗道门推波助澜的缘故,还是西天佛主引动因果的原因,世人欲望无限放大。因果之气、欲望之气、杀孽之气、诸般恶、诸般欲全数被激发出来,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的灾难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凡俗刀兵相向,戾气纵横。修行者神通死斗,神色癫狂。往日里的同门师兄弟,今日反目成仇;往日里的道侣夫妻,今日互相残杀;往日里的父子兄弟,今日刀兵相见。
整个泰南大界如同那火油一般,瞬间被点燃。不是慢慢燃烧,而是轰然炸开。各地都在暴乱,各地都在厮杀,各地都在死亡。不断有人死,不断有鬼生。路边野狗吃人身,饥肠辘辘,眼中泛着绿光;天上乌鸦等腐尸,盘旋不去,发出凄厉的叫声。
因果大乱,人不人,鬼不鬼,天下大乱!
“一倍!两倍!三倍!”
短短一瞬的功夫,原本还能够控制的劫气瞬间化作实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劫难,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四处流淌,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人仙失其智,僧佛泯其性。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此刻比凡俗更加不堪——他们的欲望更大,他们的执念更深,他们的力量更强,造成的破坏也更大。
“菩萨!天倾了!”
三千僧众神色大变,他们亦是受到因果牵连,只是因为在周青座下,暂时还不至于乱性杀人。但那因果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心神不宁,让他们烦躁不安。十八大罗汉中,已经有几人的面色开始发青,眼中隐隐有血丝浮现。
一大罗汉指向天空,惊恐大叫。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如同见了鬼魅。
周青顺着对方视线看去,便见那七根因果之气变化的锁链不断变化形状。它们时而变成刀兵,锋刃闪烁,杀意凛然;时而变成剑刃,寒光逼人,锐不可当;最终变作那巨大锤子,遮天蔽日,重逾万钧,将至高天轰隆隆砸开一个巨大通道!
轰——
那锤子砸下的声音,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天崩地裂,如同世界末日。至高天的屏障在因果之锤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至高天空位于泰南大界顶端,内藏无数灵机灵气,其内事物时间少有,极为珍贵。其中悬浮着无数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灵物——有先天灵气凝聚而成的灵珠,有混沌之气孕育的灵草,有天地初开时留下的奇石。每一件,都是世间难寻的至宝。
一缕灵气,流淌下来,便可化作一条河;一点砂砾落下,便是一座山。那灵气之浓郁,那灵物之珍贵,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