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气氛在报纸抵达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学生们仍在交头接耳,但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般,让人听不真切。
角落里,希恩将报纸轻轻放下,面前那盘烤牛肉已经彻底凉了。
“你一口都没吃。”
赫敏从桌子对面探过身来,她的盘子同样几乎没被动过。
她面前摊着一本《北欧黑魔法器物考》,是她在晚饭前从图书馆借来的,此刻书页上沾了几点南瓜汁,但她现在显然顾不上会被平斯夫人骂了。
“凉了吗……”
希恩说,同时插起一块放在嘴边。
确实凉了。
看来要拿到后厨去热热了。
“真是的。”
赫敏合上书,把它推到一边,然后看了眼贾斯廷。
“你知道,我会一些简单的生活魔法。”
贾斯廷温和地拿出魔杖在桌面上一敲,牛排眨眼间就冒出了热气。
“希恩,你在想魂器?”
赫敏说的不是一个疑问句。
而贾斯廷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希恩。
贾斯廷是那种不需要说很多话就能让人感到他在倾听的人。
“嗯,最后一个。”
希恩答。
赫敏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她在椅子上坐直,用力捏着书。
“日记、金杯、冠冕——这些都是创始人遗物或者和伏地魔身世有关的重要物品。如果他把魂器都藏在这些东西里面,那么最后一件也应该遵循同样的规律。”
赫敏认真地说。
“也许不一定。”
贾斯廷说。
他的声音温和但清晰。
赫敏转向他。
“什么意思?”
“赫敏,我是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贾斯廷放下叉子,认真地组织着语言,
“希恩,我想说,你一定知道邓布利多校长去了哪里吧?如果……你知道,你愿意的话……”
“什么?”
赫敏竖起耳朵。
“嗯。”
希恩点点头。
“你知道——”
赫敏瞪大了眼睛。
随即,她好像想明白了似的:
“这就是那些狼人、巨人……”
“嗯。”
希恩没打算隐瞒,这不是什么必须要保密的消息。
保密什么?
保密邓布利多校长杀得伏地魔牲畜一样狼狈地乱窜吗?
“邓布利多校长追杀了他四次。”
希恩平静地说道。
“梅林啊……”
赫敏呆呆愣愣的。
礼堂里的窃窃私语连绵不绝,希恩很轻松地向赫敏和贾斯廷阐述了那个夜晚。
那个邓布利多校长拎着宝剑,势不可挡的夜晚。
“……所以,想想看,赫敏……如果你是一个被追杀了四次的人,如果你知道追杀你的人正在一个个地摧毁你所有的魂器,你会把最后一件魂器藏在一个他能猜到的地方吗?”
贾斯廷引导着说道。
赫敏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反驳。
希恩看着她,知道她正在快速重新排列脑海中的信息。
“伏地魔不会选择没有意义的东西。”
赫敏终于说,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对‘伟大’和‘特殊’有强迫性的执念,从他选择那几个魂器就能看出。
冈特的戒指,希恩告诉我们的,那是他证明自己身世的方式。还有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冠冕——都是霍格沃茨创始人的遗物。
他把日记做成魂器,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证明自己是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证据。所以无论他选择什么作为魂器,那东西一定对他有特殊的意义。
但贾斯廷说的也对——在邓布利多校长步步紧逼的情况下,他可能会改变策略。
制造新魂器的顺序是:先有谋杀,再分裂灵魂,再封入容器。在第四次追杀之前,他试图用一位巫师的命来制造魂器——那个魂器没有完成,但容器是什么?”
希恩思考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赫敏面前那本《北欧黑魔法器物考》上,但眼神的焦点不在书页上,而在更远的地方。
“如果我是伏地魔,”
希恩慢慢地说,
“我被邓布利多校长追杀了四次,失去了一条手臂、半张脸、一条蛇和一个仆人。
我知道邓布利多正在找我最后的魂器,我也知道他有格兰芬多的宝剑——那是能够摧毁魂器的少数几件东西之一。跟在我身边的一条巨蛇已经死了。
如果我是一个已经失去了六个魂器碎片、只剩下最后一个的人,我会把最后的魂器藏在什么地方?”
“一个你绝对信任的地方。”赫敏说。
“一个邓布利多校长绝对不会想到的地方。”贾斯廷补充。
希恩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的地方太多了。但如果换个角度——如果我们是邓布利多校长,我们现在不知道最后一件魂器是什么。我们会怎么找?”
赫敏猛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伏地魔改变了他的模式,那邓布利多就不应该去找‘伏地魔会藏在哪里’。他应该去找‘伏地魔在什么时候制造了它’。”
希恩轻轻点头:
“魂器只能在谋杀时制造。日记本是哭泣的桃金娘死的时候——伏地魔第一次打开密室。戒指是他杀死他的麻瓜父亲和祖父母之后。挂坠盒和金杯是他在博金-博克工作期间制造的,那个时期他接触过赫普兹巴·史密斯——她同时拥有这两件东西,而且她死后它们就失踪了。冠冕是他回霍格沃茨申请教职时藏起来的,那场谋杀应该是在他离开学校后不久发生的。”
“而最新的魂器——如果存在的话——是用谁的命造的?”
贾斯廷问。
三人同时沉默了。
礼堂里其他学生的交谈声像远处的潮水一样涌动,与他们所在的这张桌子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希恩盯着自己面前那盘凉透的烤牛肉,土豆泥已经凝固成一块灰白色的固体。
“虫尾巴。”
他最终说出了这个名字。
“什么?”
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