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复活的那一晚,他杀了虫尾巴。”
希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对虫尾巴说——‘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他杀了虫尾巴,用一场谋杀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制造了他的——应该说是编号上最新的魂器。”
赫敏的瞳孔在烛光中微微放大。她张了张嘴,但希恩又接着说:
“赫奇帕奇的金杯是已知的最后一个魂器。”
他说,
“但如果他在复活后制造了一个新的魂器——用虫尾巴的死——那么那个魂器不在任何记录里。
我们不知道它的容器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被藏在哪里。但我们知道一件事——魂器的制造过程,是先把灵魂撕下来,再把它封进容器。所以顺序是:谋杀发生在容器被选择之前。”
贾斯廷缓缓放下了叉子。
“所以,”
他说,
“虫尾巴死的时候,伏地魔的灵魂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新的裂口。但那个时候,他手边没有金杯,没有挂坠盒,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停住了。
“因此,要是他要选择一个物件制造魂器,它就一定会出现在酒馆里。”
希恩说。
困扰了他一段时间的疑惑,就这样成为了一个笃定的猜测。
与虫尾巴相伴的那段时间里,伏地魔有想要谋杀吗?
当然有,而且不少。
老弗兰克、魔法部职员珀莎,都是他选定的对象。
但是希恩让他们都溜走了。
如果他们死去,虫尾巴就能知道伏地魔到底制造了什么魂器,但希恩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唯有生命是不可以被端上天平的。
于是虫尾巴结束了自己最后的任务。
以伏地魔对七的执念,希恩不认为他会制造第八个魂器,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九份。
他想要的,是七份灵魂。
虽然他早就自己破坏了这一点。
七个魂器,加上伏地魔自己的那一片灵魂,在伏地魔毫无察觉的时候,他的灵魂早就不是稳定的七片了。
七,在神秘学中,这个数字有着特殊的意义。
如果伏地魔真的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七片,也许他的确能保持一种稳定。
但哈利的出现,早已打破了这种隐秘的平衡。
所以或许冥冥之中,伏地魔的精神失控是必然的。
那么伏地魔可能在遇到彼得之前就制造了魂器吗?
希恩认为可能性不高。
那时的伏地魔,面对着居心叵测的彼得,他怎么会有力气去分裂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变得更加虚弱呢?
想到这里,希恩缓缓站了起来:
“我们需要调查那间酒馆。”
讨论结束后,赫敏和贾斯廷各自回了寝室。
希恩没有立刻离开礼堂。
他坐在长桌边,听着远处禁林边缘传来的夜骐低鸣。
他拿出了两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是记忆银丝。
一份卢平先生与小天狼星先生的,它忠实地记录了伏地魔出发前往阿尔巴尼亚之前的场景。
一份他自己的,里面是虫尾巴生前最后面对伏地魔的场景。
在这份记忆里,那间酒馆的场景栩栩如生。
希恩有很多时间去推敲,伏地魔到底选择了什么东西作为他的魂器。
他猜想,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伏地魔也不会随意地选择一个垃圾。
他会选择什么呢?
酒馆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石砌的墙壁上糊着一层不知多少年没有换过的灰浆,裂缝像蛛网一样从炉灶上方的烟道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爬到低矮的天花板上。
天花板是厚重的橡木梁架成的,那些木梁在常年累月的油烟熏烤下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褐色,表面凝结着一层黏腻的油脂,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酒馆里只有五张桌子,都是破破烂烂的。
西南角靠窗的桌子上散落着几件极不寻常的物件,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里。
但这种荒僻的老酒馆里出现这类东西,反倒不怎么奇怪了——一本破破烂烂、皮质封面的书。
它被搁置在边缘,封面已经发霉,书脊开裂,露出里面的羊皮纸。
但希恩凝神望去,惊讶地发现上面写着《尖端黑魔法揭秘》。这本书唯一已知的版本应该在霍格沃茨。
现在这本不可能是原件,希恩认为是伏地魔读书时亲手抄录的摹本。
扉页的右下角有一个褪色的墨水签名: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书旁边是一只高脚杯。它被倒扣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托盘上,杯壁上镶着一只獾的浮雕。那只獾的制作工艺非常古老,像是将黄金碾成极薄的箔片,在白银尚未冷却时压入表面,形成一种介于浮雕和镶嵌之间的效果。
杯口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密铭文,是古英语,拼写着看不清的名字。
桌面上的其他东西就看不清了。
一个笑容冷冽的巫师用长袍遮挡住了它们。
希恩勉勉强强又辨认出一个挂坠盒。
盒盖上有斯莱特林的“S”形蛇纹,但和真正的斯莱特林挂坠盒不同——真正的挂坠盒是用黄金打造的,镶嵌着绿宝石。
而这个是用黄铜做的,绿宝石是染色的玻璃。这是一件仿制品,但它的做工极度精良,精良到如果它不是用廉价材料做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伏地魔的身后。
通往地窖的活板门是半开着的。
地窖里没有光,但从活板门的缝隙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一口大锅就这样伫立在地窖里,旁边放着瘆人的、白色的骨头,还有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
风,吹了过来,希恩也从记忆中抽离。
礼堂里的人已经渐渐散尽,长桌上的蜡烛被依次熄灭。
希恩还在思索。
伏地魔选择了什么?
他不会无缘无故拿出这些东西来的。
他纠结过了。
一本书、也许又是一份与赫奇帕奇关联的遗物、还有一个挂坠盒。
至于那口大锅也不能放过,那些瓶瓶罐罐,也不一定就能摆脱嫌疑。
这样看来,伏地魔的选择依然宽泛。
他知道虫尾巴的背叛,却依然从容不迫地把许多东西摆在明面上。
因为即便全然暴露,也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意图。
这时希恩有些想念斯内普教授了,与其思索伏地魔的选择,他更愿意让伏地魔没有选择。
邓布利多校长追杀伏地魔的场景在希恩脑海停留。
他知道伏地魔在找他。
他也知道,无论何时,他总是有最后一个计划的。
直面伏地魔,击垮他,从他的脑袋里……
希恩能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