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连横觉得很有道理，便又问他：“如果是成手的话，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布置好？”
赵正北说：“像这种炸弹，一般炸药和引信都是提前预制好的，现场只需要固定和接线，发动机盖又不上锁，如果训练有素，可能二十几秒就能安装完成了。”
“够快的！”众人略显讶异。
这也就意味着，在松风竹韵闹起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能趁机布置炸药，想要确定到底是谁干的，有如大海捞针。
“他们肯定还会继续用这招，”江连横眉头紧锁，“稍微马虎点，就是命丧当场啊！”
“所以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李正西说，“他们炸咱的汽车，咱就去炸他的南铁事务所！”
“你会安炸药么？”王正南问他。
李正西愣了一下，说：“不会，土制炸药还行，刚才小北说的那种，我也没见过呀！”
“那不就结了？”王正南叹声道，“再说你炸南铁事务所有什么用？你还不如直接把那个舒占奎给炸了呢！”
“他算个屁，要炸就炸武田信！”
“我只能说……祝你成功。”
李正西没有理会南风，直冲江连横说：“哥，康徵在南市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必须得去派人报复，不然的话，怎么对得起薛掌柜？”
王正南却说：“你现在要去报复，只会延误大局，到最后泥足深陷、不得抽身，那咱们还走不走了？”
李正西不管不顾，连声却道：“哥，必须得报复他们，最近线上疯传你要离开奉天，弟兄们的心都乱了，如果不作出回应，人心一散，再想笼络起来可就难了！”
王正南又说：“嗐，咱们都要走了，你还管他们干什么呀？”
“南风——”
江连横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两人的辩论，旋即沉吟道：“你只适合当经理，但不适合当军师。”
“我……”王正南辩解道，“哥，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呀！”
江连横却说：“你那套路数，对眼前的情况来说，已经不适用了，你以后只需要做好善后工作就行了。”
一句话，便夺去了南风的议事权。
王正南愣在原地，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李正西当然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说：“二哥，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你跟家里的弟兄走得太远了，不了解情况。”
“也是……”
王正南忽然有点尴尬，直愣愣地戳在那儿，两只手没着没落，竟有些不知所措。
江连横见了，并不心软，只摆摆手道：“上楼找你媳妇儿去吧，武田信不会放过我，最近大家都住在一起比较好。”
“那行……那我就先上楼去了，有什么事儿，你们再随时招呼我！”
王正南荡着两条胳膊，臊着一张脸，默默退出客厅。
李正西咂了咂嘴，忍不住替他求情道：“哥，其实二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他……”
“他的话太多了，扰乱人心。”江连横冷哼道，“你刚才说的对，如果不报复他们，以后的情况只会更糟。既然决定要动手报复，那就不能有人再唱反调。”
众人默默点头。
沉吟许久，李正西才问：“哥，那你想好怎么报复了吗？”
“现在需要抓一个活口，弄清楚武田信到底在打什么牌。”江连横喃喃自语道，“大和宾馆的钥匙，也该用用了。”
李正西没听明白，张正东却记得清楚，当初在春秋大戏楼时，江连横曾经使了荣活儿，盗走过章效忠身上的钥匙，印过模子以后，便又悄悄还了回去。
众人正要商议，赵国砚和老刀也跟着回来了。
今日火并结束以后，两人去衙门里应付官差询问，一直拖到现在才被释放。
不过，好消息是，衙门并不准备追究江家的责任。
赵国砚说：“证据确凿，当时在场的百姓都可以作证，是舒占奎他们过来挑衅，咱们只是被迫出手还击。不过……舒占奎他们躲去了租界，东洋警务署不肯配合，现在也没法去拿他们。”
“早就料到了！”江连横问，“店里死了两个鬼子，衙门没说什么？”
赵国砚摇了摇头，说：“因为租界那边没追问，所以咱们这边也没说什么，只算是过失杀人，派两个小子去牢里蹲两个月，过后就把人放出来了。”
其实，东洋人的命到底金不金贵，往往取决于两国之间的关系。
倘若邦交紧张，这两条命就是大案；倘若邦交和缓，这两条命就不值一提。
眼下，东北虽然改旗易帜，但东洋方面却仍有许多文臣，急于修复与奉张之间的关系，便将此事压了下去。
更何况，死的本就是两个大陆浪人，这些人在东洋新贵的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江连横正要商讨接下来的报复计划，老刀却说：“东家，我想先去看看掌柜的。”
“应该，她在原先老太太的屋里呢！”江连横给他指了个方向。
老刀默默走上楼梯，来到房门口，见江雅、谷雨和庄书宁三人，正围着薛应清说话，便故意咳嗽了两声。
众人见他来了，便又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老刀仍旧站在门口，喉咙蠕动两下，说：“掌柜的……”
“真死了么？”薛应清侧身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问。
“是……东家他们，正要商量怎么报复那些人呢。”
“我不想要报复。”
薛应清语出惊人，很颓丧地说：“这事要怪，也只能怪我，说要走，又不走，拖拖拉拉，一直等到现在，结果到底害死了康徵，现在又要报复，你来我往，最后就都陷进去了。”
“可是，不报复的话……”老刀压低了声音，“江家的势头恐怕就垮了，到时候更没法逃出奉天……”
“所以说，这其实是个死局，而且才刚刚开始，康徵他们只是走得早点，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薛应清神情落寞，转过头问：“这一大家子，最后又能有几个人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