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东西么?”
“认识,炮盒子嘛!”
“不够准确,听好了,这东西学名叫直压式起爆器,是东洋人给咱淘来的家伙。”
两个钟头前,奉天城北工业区。
舒占奎带领一帮宗社党成员,隐在一条小巷深处,正提前准备着刺杀行动。
此地不比商埠区,除了高高低低的厂房以外,到处都是砂石路面,目之所及,人烟稀少,却是设伏行刺的绝佳地段。
舒占奎指着起爆器,拍了拍身边一个斗鸡眼弟兄,低声叮嘱道:“看见没有,这是电线,也是炸药的引信。”
“看见了。”斗鸡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弟,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真看见了么?”
“我看见了呀!”
舒占奎将信将疑,盯着斗鸡眼,不知不觉间,竟连自己的两只瞳仁也逐渐凑到一起,于是连忙甩了甩头,转而冲旁人招呼道:“那个谁,你也过来搭把手。”
人随声至,旋即就见一个元宝耳朵快步走来。
“二爷,您叫我?”
“过来过来,都给我听好了。”舒占奎冲两人吩咐道,“这是把手,这是引信,咱们的炸药已经提前埋好了,等江家的车队一到,你们俩瞅准时机,使劲儿往下一按,江连横不死也残,明白么?”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
斗鸡眼抬起头,望见斜前方一条路口,知道那是去往江家大宅的必经之路,只要计划顺利,江连横便可谓必死无疑。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稳妥,便抬手指向那条路口,低声问道:“二爷,车开得那么快,要是没炸着咋整啊?”
“你他妈往哪儿指呢?”舒占奎瞪眼骂道,“路口在那边儿,在那边儿!”
斗鸡眼连忙改口,点点头说:“对对对,就是那条路口,二爷尽管放心,我看得真真儿。”
舒占奎叹了口气,又冲那元宝耳朵嘱咐道:“你待会儿盯着点,咱们埋的是军用炸药,浅浅一层,威力够大,就算没炸着汽车,凭那股劲儿,也足够掀翻江家的车队了,到时候我再带人去补几枪,不愁江连横不死。”
说罢,他便拍了拍手里的歪把冲锋枪,眼里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这把冲锋枪,目前还没有正式名称,也没投入量产装备关东军,暂定名为南部试制型冲锋枪。
舒占奎等人共有两把,倒不是武田信没能耐,搞不到更多军火,而是关东军本就没有此类武器。
东洋陆军对冲锋枪的态度很消极,认为这种武器浪费弹药,并不符合国情,各级官佐也更倾向于栓动式步枪和轻机枪的传统搭配,至于他们到底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却又不得而知。
但不管怎么说,两把冲锋枪,再搭配军用炸药和若干手枪,对于街头刺杀而言,已经绰绰有余了。
舒占奎将两人安排好后,便走出胡同,小心绕过埋在砂石下的电线,行至隔壁路口,会合余下弟兄。
这边还有二十来个宗社党成员,荷枪实弹,蓄势待发。
舒占奎提醒道:“看看周围有没有草窠子,都给我藏好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赵国砚是生是死,都得给我留着!”
众弟兄点头答应,纷纷寻找合适的掩体,用来藏匿行踪。
时间缓缓流逝。
眼见着天色已近傍晚,众人略显浮躁,悄声嘀咕着问:“二爷,江家的车队会不会绕道回去了?”
“不可能,”舒占奎言辞笃定,“这才多长时间,再等会儿吧!”
众人互相看看,接着又问:“二爷,虽说东洋人也派了杀手,帮咱们在各个路口埋伏堵截,但要是江家的车队直接冲过去了呢?那咱们不是白等了么!”
“哪来那么多废话?”舒占奎骂道,“都给我把嘴闭上,老实等着!”
他很确信,江家绝不会改换其他路线返回大宅。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这次江家的车队,搭载的是江连横的妻眷,而不是江家的帮会成员。
如果只有江连横自己坐在车上,他或许会选择横冲直撞、强行突围,但车上多了老婆孩子,他便绝不会铤而走险。
果然,等不多时,就听见西南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汽车轰鸣。
“来了!”
舒占奎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闪身探头,朝远处的路面看了一眼,结果不出所料,在各大路口的轮番埋伏下,江家的车队只好支开保镖,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来。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周围再也没有碍手碍眼的小角色了。
舒占奎拉动枪栓,瞅准时机,高声喝道:“弟兄们,抄家伙跟我上!”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舒占奎早已是半残之身,活得没滋没味儿,恨不能一心求死,只是临死之前,誓要报仇雪恨,一见江家车队驶来,顿时变得勇猛无比,端起歪把子冲锋枪,不管不顾,耳听得“噼里啪啦”,一梭子弹药,眨眼间便打了个精光。
众弟兄深受鼓舞,也纷纷从路旁横冲出来,对着江家车队接连扣动扳机。
“哒哒哒!”
“砰砰砰!”
一时间,子弹横飞,犹如暴雨倾盆。
却见老刀的车身打了个滑,又迅速稳住,点一脚刹车,张正东立马提速,将车身藏在老刀右侧,借掩护疾驰而去。
舒占奎见状,连忙更换弹夹,转头冲弟兄们高声嚷道:“江连横在后面那辆车上,开枪!快给我开枪!”
说罢,也不管旁人,自己就率先扣动了扳机。
此时此刻,江家的车队恰好经过,无数子弹从侧面袭来,虽是转瞬之间,却听老刀的车身上“叮叮铛铛”响成一片,密密麻麻,平添了一排弹痕,车窗玻璃也早已迸碎。
即便江家的汽车改装了钢板,即便老刀及时向右转舵,恐怕也扛不住这等弹药洗礼。
紧接着,就见老刀的车身向右一偏,险些撞上了东风的汽车。
刹那之间,舒占奎看见赵国砚坐在副驾驶上,正伸出手,帮着老刀尽力控制车身行驶的方向。
“赵国砚,我操你妈!”
舒占奎暴怒嘶吼,连忙举枪扫射,只可惜江家的车队并未停下,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子弹只打中了汽车尾灯。
余下宗社党会众,跟赵国砚并无死仇,自然没什么执念,明知道江连横不在那辆车上,便赶忙冲到街心,从后方瞄准江连横所在的汽车,接连扣动扳机。
电光石火之间,江家的车队便已冲到路口,再向右一拐,径直向前行驶,不过十分钟,便可抵达江家大宅。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眼见着江家车队进入爆炸范围,舒占奎疾声喝道:“趁现在,快炸死他们!”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