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索茂林和铁淳似乎应激一般,急慌慌向后挪蹭两下。
渡边拓真立刻将右手悬于腰际,起身挡在武田信面前,冲门外质问道:“谁?”
“武田先生,是我!”
纸拉门推开,侯传言左右看看,憨笑着说:“哟,几位都在呐?你们这是……已经吃完了?”
“没吃完!”铁淳又重新凑到桌边,满不耐烦地说,“我说你小子,跑那么急干啥,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
“除了我,还能是谁?”
“行啦,行啦,别废话,赶紧上桌吧!”
三言两语,众人便又围着矮桌坐下。
侯传言突然赶到,自然是有要事通知,酒也来不及喝,便急忙凑到武田信身边,说:“武田先生,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件事儿,现在已经有眉目了。”
“什么事儿?”铁淳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是跟江家关系密切的胡匪呀!”侯传言想了想,“哦,对了,您二位那天好像不在!”
“别管他们,你说你的。”武田信提醒道。
侯传言说:“跟江家关系铁的胡匪,确实有不少,像辽西的张海天、大金元,大孤山的老云、绥芬河的座山雕,但这些只限于生意往来,真正算是跟江连横有过命交情的,还得是宽城子的阎王李。”
“他的本名叫什么?”
“李正。”
众人互相看看,铁淳和索茂林似乎并不了解,而武田信主要负责奉省消息,对吉省那边的情况也不太清楚。
“消息确定么?”武田信问。
“确定,这不是一个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铁淳啧啧称赞,“身在奉天,你连宽城子的消息都能打听到?”
侯传言解释道:“嗐,他又不是宽城子的坐地户,以前也是在奉天混的,那时候他还不是大当家的,而是在千山弹弓岭那一片,给一个叫‘王喷子’的人当头马。”
“王喷子?”铁淳眼前一亮,“这人我听说过呀!”
“四爷,您可别跟我抢功啊!”
“不不不,我真听说过,当年肃亲王出资,在千山一带招募胡匪,组建‘复国勤王军’,当时就派人去找过王喷子。”
“那他参加了么?”
“哎哟,这就记不得了,反正旅大的军火让人给炸了,勤王军胎死腹中,王爷大病一场,就没了后文。”
“那不重要!”侯传言接着说,“总而言之,这个李正跟江连横的交情很深,算得上是互相成就,李正有麻烦,江连横负责在官面上消掉他的通缉令,江连横有麻烦,李正也是有求必应!”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武田信略显疑惑。
侯传言笑了笑,说:“要怪,就只能怪李正做事太绝,把吉省那边的胡匪都得罪尽了。这也正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江连横就是那副操性,何况是他的朋友呢?”
“你继续说。”
“几年前,李正在线上吃了亏,据说是被一个叫老莽的人给阴了,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江家帮他把这人给除了,李正挺风光,就开了一次典鞭大会——”
“什么大会?”武田信听不懂了。
“这是黑话,就是土匪开会!”侯传言解释道,“土匪也不是年年都开会,那次算是能排的上号的,李正得了一批军火物资,又横起来了,几股绺子重新画地面儿,有不少人对李正不满,但又不敢明说,毕竟人家手段够黑,江家又能在官面上提供庇护。”
众人听罢,点点头道:“也就是说,现在江家快不行了,吉省那帮胡匪,虽然跟江家没有血仇,但是也准备趁这个时机,跟李正好好算算旧账了?”
“对喽!”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李二人,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连横是待在城里的李正,李正是待在山上的江连横。
江湖绿林对这两个天杀的王八蛋,早已满怀怨恨,如今听说一方失势,自然要派招子潜入奉天打探虚实,一旦确认江家威风不在,众匪帮未必不会联合起来,共同剿杀阎王李。
甚至可以说,这些消息并不是侯传言打听到的,而是有人因势利导,主动奉上了这份情报。
“有趣!”武田信冷笑道,“互相成就,即是互相连累!”
“江家现在人手欠缺,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派人去绿林告帮。”索茂林提醒道,“武田先生,还得多加防备呀!”
武田信点点头说:“胡匪做派,的确跟地痞流氓有所不同,能找到他么?”
“哟,这就难了!”侯传言如实说,“这种上千人的巨匪,通常情况下,都是躲在山沟沟里的,但会在城里埋伏眼线,盯着谁家的财主,或者是留意官府的剿匪令,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人家就立马扯呼了!”
匪患,可以说是东四省的顽疾。
从晚清到现在,官府数次大规模围剿,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从来没能彻底根除。
索茂林皱了皱眉,说:“真没想到,江家在吉省还有一步残棋,要是让他们连上,虽然并不影响大局,但恐怕江连横也能趁势逃脱,就这么让他白白走了……”
“门儿也没有啊!”铁淳瞪眼道,“江连横跟宗社党有死仇,还能让他跑了?”
说着,又转头请示武田信,说:“武田先生,吉省的二把手熙洽大人,那是咱大清国的宗亲贵胄,如果能以剿匪之名行动,一则百姓拥戴,二则断了江家的外援,实在是一举两得呀!”
武田信想了想,说:“东北军前线战事未平,这时候就算你去请求,张辅臣恐怕也不会发兵剿匪,倒不如静待时机,看看能不能收归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