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得怎么样?”
月见楼内,武田信微微欠起身,给铁淳和索茂林分别倒了一杯清酒,身旁依然是渡边拓真作陪。
“顺利,顺利极了!”铁淳双手奉杯,连连笑道,“武田先生,我就这么跟您说罢,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奉天商民基本已经达成共识了,在满洲,什么黑道白道,都不好使,算来算去,还得说东洋人才是这个!”
武田信笑而不语。
毋庸置疑,近期奉天城内的华洋冲突,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其背后的实际操手,正是武田信和渡边拓真。
铁淳和索茂林,不过是冲在前线的鹰犬罢了。
东洋人正在迅速整合侨民势力,用以配合军方行动。
满洲士心会的成员,最近已经突破百人,其中不只有流落满洲的东洋武士,还有许多在乡军人和开拓团农民。
此外,满洲青年联盟在奉天的支部成员,也已逼近五百,其中包括商户、财阀、军官、学者等各个阶层的右翼分子。
活动经费由南铁会社拨款,枪支弹药由关东厅秘密发放,本土靠山由黑龙会提供政治支持。
可以说,他们早已不再是普通的民间团体,却近乎于军方的准预备役成员。
面对这样的敌人,江家根本毫无胜算。
铁淳接着笑道:“现在靠近租界的几家店铺,已经有不少掌柜的,干脆把‘日支亲善’的招牌都挂上啦!”
武田信很满意,又点点头说:“切记,只要是公开支持‘日支亲善’的商绅富户,就不要再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铁淳听了,立马望向索茂林,挑起大拇哥,振振有词道:“茂林兄,看见没有,这叫什么,这他妈的就叫仁义!”
索茂林默然无话,轻轻呷了一口酒,只觉得这话太过肉麻,便没有接茬儿附和。
武田信解释道:“帝国的目的,不是摧毁满洲,而是接管满洲,如果不是必要情况,我们也不希望破坏这里的民生经济,还是希望能好好建设。毕竟,满洲国的皇帝,大概也不想接手一片废墟吧?”
“对对对,太对了!”铁淳忙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诸国列强,只有大东洋帝国是真心希望满洲富强!”
“东亚之光,一个日满共创的崭新国度。”
“亘古流芳,万世永存。”
“敬满洲国皇帝!”
“敬大东洋天皇陛下!”
话已至此,两人举杯同饮,各怀鬼胎。
不过,索茂林关注的事情却更加实际,见两人放下酒杯,连忙打岔道:“武田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江家的场子闹过了,以江连横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放过我,那我的安全问题……”
铁淳闻言,连忙提醒道:“没错,从头算算,荣五爷、那珉、索锲、武振邦、章效忠、舒占奎……江连横可没少杀过咱们的人,茂林兄务必多加小心,千万别像章先生似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人就没了。”
“我有想过这个问题,”武田信回道,“茂林先生不介意的话,最近可以在满洲士心会会馆暂住。”
索茂林听了,便转头望向渡边拓真。
武田信接着说:“渡边君的人手足够多,士心会的成员,有不少退伍的老兵,足够应付江家的杀手。”
“话虽如此,茂林兄最近还是深居简出为好!”铁淳再三提醒,“那些商户要找人帮忙,就让他们来士心会找你!”
索茂林依然没有说话,直到看见渡边拓真冲他点了下头,整个人方才如释重负,接着又问:“那么,像汤文彪和穆逢春这类人呢?他们现在已经投靠咱们了,是不是也该照顾一下?”
武田信就变了脸色,说:“我不是他们的保姆。”
铁淳也说:“嗐,茂林兄,您管他们干啥,都是一帮江湖耗材,也配跟咱们相提并论么?”
武田信打断道:“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他们可以跑来租界,斋藤君会给他们行个方便,但我不可能负责他们的人身安全,更不可能帮他们取代江连横,最好的情况,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显然,对于下一任龙头瓢把子,他心里早已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索茂林见状,沉吟片刻,点点头道:“那就听武田先生的安排吧!”
“既然说到这儿了,武田先生,咱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呐?”铁淳又道,“我记得您上次说过,您手上不是有江家的内应么,要不咱干脆把他弄死得了!”
“如果有机会,还用你说么?”武田信冷哼道,“现在江连横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哪有那么容易刺杀?内应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如果是江家骨干,那还好说,可惜内应的级别不够高,没法跟江连横单独相处。”
“您到底有多少内应?”
“不要多问。”
“呃……那好吧!”铁淳有点尴尬。
索茂林想了想,却问:“武田先生,您手上那些内应,他们彼此之间,串通过了么?”
武田信摇摇头说:“当然没有,大家互不信任,都是跟我单独联络。”
的确,叛变反水这种事儿,就算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会轻易吐露,但要说那些内应都是跟武田信单独联络,似乎也不太可信,总不可能隔三差五就见个面吧,那样也太危险了。
索茂林将信将疑,接着却说:“如果他们之间,互相也没通过气儿,不如先舍掉一个,能不能杀了江连横不要紧,重要的是让他们自乱阵脚,互相盘查,自相内耗,岂不是更好?”
武田信思忖片刻,略显迟疑道:“也可以试试。”
“我倒觉得,可以先用别人的手,再杀几个江家的人!”铁淳低声说,“江家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去年咱们用货运仓库,把各大商绅都拉倒咱们这边了,最近那帮小商户也都服了软,再杀几个,江家的弟兄恐怕就扛不住了。”
“别人的手?”
“对呀,汤文彪和穆逢春,还有那个叶知秋,他们说投靠就投靠,光靠嘴可不成,总得让他们纳个投名状吧?要说让他们去刺杀江连横,那是强人所难,可是杀个王老二、李老三啥的,总不过分吧?”
这话倒是给武田信提了个醒儿。
只见他埋头沉思,眼珠翻了两转,不知又酝酿了什么阴谋诡计,竟不禁呵呵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