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他的人?”
“对,这会儿正在门外嚷嚷着要见你呢!”
“见我?”
“说是要给您赔礼道歉,现在正搁门外训小弟呢,他不肯走,咱这生意又没法做了。”
话犹未已,就听见门外“噼里啪啦”一通脆响,像是有人在扇嘴巴子。
接连两次叫嚷,店里的客人便有些好奇,纷纷转身朝门口望去,互相议论着说:“这又是怎么了?”
赵国砚见状,只好起身道:“各位,吃着喝着,没什么大事,我出去看看。”
旋即,迈步走到店门外,却见穆逢春带领一众弟兄,当众狂扇三五个愣头青的耳光,嘴里叫骂道:“他奶奶的,喝点逼酒,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江家的场子,你们也赶来添乱,还腆着脸找我平事儿!”
正骂着,余光瞥见赵国砚,穆逢春连忙拱手抱拳,说:“赵太保,对不住了,刚收的几个小老弟,从乡下过来的,没见过世面,多有得罪,实在抱歉!”又转头冲小弟骂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痛快给赵太保跪下!”
“赵大爷,小弟有眼不识泰山,给您磕头认错啦!”
他们这么一闹,大街上又引来不少看客,连带着店里的客人,也纷纷起身张望。
赵国砚左右看看,不禁冷哼道:“穆逢春,跟我唱哪出呢?”
穆逢春倒是一愣,登时跪倒在地,大声嚷嚷道:“小弟犯错,是我这当大哥的管教不严,当然得来登门谢罪了。”
他越是嚷嚷,众看客便越聚越多,鱼龙混杂,恐生变数。
问题在于,穆逢春占着所谓道义,跪地谢罪,神态诚恳,赵国砚又不好直接叫人动手,便只好皱眉道:“回去吧!”
“赵太保,这几个小弟都是生瓜蛋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高抬贵手,姑且饶我一回。”
“我不是说了么,没事儿,赶紧走吧!”
没想到,这穆逢春竟突然哀嚎起来,转身嚷道:“各位父老,杀人不过头点地,小崽子喝酒犯浑,手欠摸了人家姑娘,可是再怎么说,这也不至于按个死罪吧?”
众人笑道:“穆老板,您这是哪儿的话,多大点事,人家江老板还至于跟你撕破脸呐?”
“没见着东家,我这心里不安!”
“嗐,不至于,不至于,大伙儿都看着呢!”
穆逢春叹了口气,又冲赵国砚磕了个头,言辞诚恳地说:“那好,赵太保,您多多担待吧,我这就走了。”
说罢,便起身招呼众弟兄转身离开。
赵国砚知道他心里的算盘,冷哼一声,便要转身回去,不料余光扫过,猛见那看客之中,突然冲出两三个人,单手入怀,直奔店门口杀将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几声枪响如期而至。
“砰!砰!砰!”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好在赵国砚久经战阵,打从一开始,注意力就没全都放在穆逢春身上,一见人群有变,登时厉声喊道:“快抄家伙!”
说罢,先抬手扯住董二娘,将其踹进大堂,随后闪身腾挪,尽速退回店内,同时伸手掏出配枪。
赵国砚身旁那两个“响子”,也急忙举枪还击,且战且退。
枪声顿起,毫无预兆。
一霎时,店内嫖客窑姐乱纷纷,互相践踏,直奔楼上或后门逃遁,嘴里忍不住大喊大叫。
“哎呀我的天,这这这,又他妈的闹起来啦!”
“杀人啦,杀人啦!”
“怎么回事,又打起来了?”
楼上回廊的客房内,常老爷等人也提着裤子慌忙出来查看。
会芳里店内,本有十个“响子”和若干“在帮”弟兄,一见有人砸场,各自反应并不相同,当“响子”的,取出配枪作势还击,当“在帮”的只拎出哨棒短刀,并不敢上前火并,只退在角落里呜嗷乱叫,不知是何意味。
“砰!砰!砰!”
子弹横飞,难免殃及无辜。
赵国砚侧身立在门旁,时不时闪身出去,扣动扳机,试图逼退刺客。
董二娘吓得不轻,急忙躲在赵国砚身边,大声喊道:“砚哥,我害怕!”
“害怕就赶紧跑!”赵国砚一把推开董二娘。
怎奈董二娘竟像个狗皮膏药,退了几步,又贴上来,急道:“咱俩一起从后门儿跑!”
“你他妈能不能滚呐?”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滚!”
赵国砚急了,生死攸关之际,哪还顾得上有的没的,只一脚将董二娘踢出去老远,接着又向门外开枪。
万幸江家有所准备,十个“响子”,人人有枪,甚至就连弹夹都多配了几副。
街头械斗,十人带枪,这火力可就不算差了。
门外刺客似乎也没这么多人,眼见着第一波枪击没能解决江家炮头的性命,也不恋战,又开几枪,便趁着夜色朝街对面的暗巷逃去,围观看客早已做鸟兽散,哪还看得到穆逢春等人的身影?
双方互有死伤,好在江家人数占优,渐渐稳住了局面,就有三五个“响子”舍命去追,打算抓个活口探清底细。
另一边,董二娘急慌慌爬起来,没空伤心,却见店内乱糟糟一片狼藉,众窑姐儿嫖客各自奔命,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却在这时,忽见人群中,有几个嫖客举止异样,不仅不逃,反而单手入怀,一双眼死死盯住赵国砚的背影。
董二娘瞬间清醒过来,就地一滚,颤着肥膘,径直扑向赵国砚,口中嚷道:“哎呀,砚哥,你小心!”
赵国砚猛一回头,枪声便响了起来。
“砰!砰!砰!”
数声枪响,却不是棒打鸳鸯。
董二娘肩宽体胖,把赵国砚护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却怔了一下,咣当一声,扑倒在地,到死也没扑进赵国砚的怀里。
枪声未歇,只是愈发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