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话!”庄书宁赶忙把他护在身后。
没想到,江承志却又从母亲的腋下钻出来,说:“不去就不去呗!”
江连横正在气头上,闻听此言,便指着小儿子骂道:“你,滚蛋!”
“那我滚了,你们可得来找我呀!”
“他妈的,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别碍着我的眼!”
庄书宁生怕江连横迁怒承志,便推着儿子紧忙往外走,可江承志从小长在外宅,头上没人压着,平日里说一不二,自然是少爷做派,就算面对父亲,没理也要狡辩三分,岂能就这么走了。
“你们真有意思,人家不想去美国,还非得逼着人家去啊?”
“啧,大人说话,你个小屁孩儿,跟着起什么哄,快回屋玩儿去!”
庄书宁提着江承志的耳朵,生拉硬拽,费了老大功夫,总算把这小子给拖了出去。
江承志却不甘心,临到走时,竟还嚷嚷着问:“我哥不想去美国,那我去呗,你把船票给我不就得了嘛!”
江连横愣了片刻,随即冷哼道:“这小王八蛋,还以为买张船票就能去美国了呢!”
胡小妍想了想,却说:“人小鬼大,其实承志说的也没错,强扭的瓜不甜。十七八岁的年纪,咱们说得再多,人家不认,那也是白费口舌。人么,总得吃亏才能长记性,江雅也不是没被官差抓过。”
“可是,承业到底去哪儿了呢?”花姐哭着问。
“信上没说,但他把这些年的压岁钱都带走了,那也有不少钱了,至于家里给他准备的外币,倒是分文没动。”
说着,就把那封书信递给花姐。
毋庸置疑,信上写了许多劝慰母亲的话。
“哼,看着吧,他那些钱,出门不到两天,就得让线上的佛爷给荣了去!”
江连横坐下来,似乎不再那么恼火了,因为他很笃定,那个窝囊废离开自己,根本就无法生存,最后还是得回来。
花姐却早已丢了魂儿,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江承业的人身安危。
尽管不能公布江承业离家出走的消息,但该找还是要找,只是没法委托旁人充当眼线,全凭张正东、李正西和海新年等人,满大街乱晃,时时刻刻搜寻江承业的踪迹。
怎奈江承业深夜出走,及至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光景,茫茫人海,上哪儿能找得到呢?
其他地方权且不论,单说东三省铁路发达、密如蛛网,奉天又是交通枢纽,一旦上了火车,不消半日便可离开奉省。
江承业身在何处,谁也没法确定,有可能是哈埠、有可能是京津、甚至有可能途中换乘,一路前往南京求学。
向左向右,犹未可知。
值得庆幸的是,江家虽然没有找到承业的消息,但也并未收到任何绑票的威胁。
待到当天夜里,江连横赶赴南城外宅,又跟苏文棋见了一面。
苏文棋颜面无存,见了江连横,便抱拳致歉道:“连横兄,有负重托呀!”
江连横摆了摆手,却说:“我儿子是什么货色,我自己清楚,这事儿怪不到你身上,我闺女还好么?”
苏文棋忙说:“小姐倒是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为了防止再出意外,我已经让贱内搬过去陪她了。”
“江雅闯荡,我倒是不太担心,就是这时间恐怕有点来不及了。”
“后天的船票,我打算明天启程,先送孩子们去营口住一夜,早上登船,从从容容的好。在此期间,如果还能及时找到承业,也许还来得及。”
“别再提他了,听着心烦。”
江连横无意纠结,更无意埋怨,只是问了问苏家的具体行程安排,又让苏文棋放宽心,不必在这件事上过分自责。
两人秉持低调,不愿冒险逗留,谈不到一刻钟,便又各自回去了。
回到大宅,江连横又去后院儿喂了马。
那匹马是李正送给他的,原本养在外宅,自从老刀和康徵死后,便移到城北饲养。
江家大宅占地宽敞,后院儿搭起个简易的小棚子,养起来倒也不算费事。
喂好马料,江连横便去跟林柒谈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李正西牵马去了江家外宅,众人在城里晃来晃去,但却依然没有任何关于江承业的消息。
行期将近,时不待人。
江雅的出洋计划不能耽搁,于是当天晌午,苏家吃完了饭,便开着汽车,送江雅和苏润南下营口。
世道太乱,苏家又是商绅富贾,即便是日常出行,也要有保镖护送,更何况从奉天到营口,中间隔着海城这样一个匪患不断的地方。
苏家的司机开车,苏文棋坐在副驾驶,后座儿上则是夫人、苏润和江雅。
除此以外,另有四五个配枪的保镖,骑马跟着护送。
临行之前,江雅站在苏家后门儿,久久不愿上车,只朝着北边张望,盼着东叔能来送送她,只可惜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人影儿,便只好默默告别。
所幸一路上并未出现任何意外,待到营口旧市街时,天色已然擦黑,苏家去订好的旅馆办理入住。
一整天下来,江雅都郁郁寡欢,半句话也没说出口。
次日天明,众人便早早起身赶赴码头,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一边吃饭闲话,一边等待出发。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及至此时,苏夫人也顾不得江雅的感受了,只是反复叮嘱苏润,叫他路上小心、看好随身财物,等到了美利坚,要及时给家里寄信回来。
江雅看在眼里,表面上强颜欢笑,可眼见着苏润有爹妈相送,自己却只有孤身一人,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苏文棋见状,便搜肠刮肚,变着法地想出各种话题,陪姑娘解闷儿,劝她把苏润当成亲哥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不要抹不开面子。
可惜江雅心不在焉,人坐在小餐馆里,目光却止不住地往窗外瞟。
船已到港,原有的乘客陆续下来,水手正忙着补充船上的物资,小彩旗也已拉好,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启航,码头上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人都在依依话别。
“该走了!”
苏文棋起身招呼道:“码头上人多,早点过去,免得不方便搬运行李。”
苏夫人点了点头,柔声道:“江雅,苏润,咱们走吧!”
江雅缓缓站起来,目光望向窗外,茫茫然地寻找着。
便在这时,忽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呐喊:
“江雅——江雅!”
“往哪儿看呢,在这边,往这边看呐!”
江雅闻声一愣,眼眸似浓墨顿点,脸上随即绽出一抹笑容,直冲着人群拼命挥手。
“东叔!东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