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先平看在眼里,便拍了下桌面,喝道:“老杨,你那叫爷们儿么?自家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那是废物!”
“那刘邦也是废物?”
“放屁,刘邦的儿女最后死了么?”
“呃……”
“东家,你别听他胡咧咧!”佟先平转头笑道,“谁在世上能没点牵挂呀,您说是不是?”
江连横摆摆手道:“三爷,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手上现在有货么?”
“现在没有,估计还得等些日子。”
“不如我帮你抬抬价?”
“哦?这话从哪儿说起呀?”
“物以稀为贵,鬼子能把货给你,同样也会给别人,奉天也有不少人等着烟土和白面儿呢,如果说奉天的货被人截住了,你手上的货不就更值钱了么?”
佟先平思忖片刻,沉吟道:“理是这么个理儿,但好像有点太危险了。”
“那就看你信不信我了。”江连横说,“这件事,只限于你我之间,你要是能打听到奉天那批货的底细,我就能让你手里这批货的价钱翻上一番,甚至两番三番。”
沉默。
“东家,我没闹明白,你何必非得跟鬼子过不去呢?咱们都是在线上混的,你不跟鬼子合作,我佩服你,但你要动人家的货,就是要跟人家斗到底了。”
“我就爱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看他们亏钱,比我自己挣钱还痛快!”
“您……是不是有点意气用事了?”
“我乐意,你只需要告诉我,干还是不干。”
佟先平了解江连横的性格,倘若不同意,自己的货没准也要出问题;倘若同意,虽然有些冒险,自己却也有可能立刻抢占市场,成本不变的情况下,利润却是翻着番地往上涨。
“问题是,我现在也是头一次接货,还不清楚到货的时间和地点,也不知道是谁来经手。”
“我可以等你的消息。”
“那东家能不能容我考虑几天?”
“货到之前,你都可以慢慢考虑,但我就不在这多待了,还得尽快回去。”
佟先平也没有虚留,一顿便饭吃罢,江连横便又火速离开营口。
这一来一回,足有四五天光景,所幸有林柒冒充喉舌,线上的帮派并未发觉江连横曾经离开奉天。
只是这四五天中,家里依然没有江承业的消息。
花姐失魂落魄,一股邪火顶上来,害得满嘴燎泡,甚至连照顾胡小妍的心情都没有了,终日只是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苦盼着承业归来,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希望落空。
这正是:倚阑干柬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悠悠少个知心。
渐渐地,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不是不再寻找承业,而是压根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有心登报寻人,又怕那寻人启事变成了“绑票指南”,反过来害了承业。
众人之中,唯独西风没有放弃。
李正西常去小河沿儿,找那些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托他们四处走穴时,能帮忙问问这孩子的下落。
久而久之,花姐便有点魔怔了,整天守在院门外,等完了承业,又等西风。
李正西每次都说:“肯定能找到!”
可惜每次都没带回来任何有用的消息。
江连横看在眼里,觉得花姐有失身份,就叫人把她强行拖回大宅,怎奈花姐又哭又闹,最后还是胡小妍帮忙说情,花姐这才得以守在门外,时时盼着承业的身影。
没过多久,庄书宁和江承志也被秘密送去了苏家外宅。
日子一天天过去,奉天城风平浪静,倒江派陆续撤到租界立柜,没人再敢找江家的麻烦,总觉得江家还有余势,而江家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输一场,江连横拿命拼出来的势头,就会再次回落。
然而,关外无事发生,关内却早已乱成一片。
蒋志清独断专权,终于招致各路军阀不满,阎老西率先发难,冯李二人遥相呼应,中原大战一触即发。
北伐到了最后,却只换来了更大规模的内战,奉张集团立马成了香饽饽,两边都在极力拉拢。
是年秋季,张少帅通电全国,抽调东北军十余万精锐主力,挥师入关,调停内战,反蒋联军迅速溃败。
张蒋联盟,以黄河分界,张氏俨然成了国府二把手,心思也从奉天转移到了京津地界儿,东洋人在关外的气焰自然愈发嚣张起来,华洋冲突愈演愈烈,张少帅的绥靖政策却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