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明白？”
“按说烟土这东西，官府虽然明令禁止，但这些年从来也没断过，鬼子又是惯犯，警务处这次为啥这么重视啊？”
“可能是因为来的货多？”林柒随口应了一句。
江连横摇摇头道：“不只是多，而且劲儿大，我听黄处长说，根据他得到的情报，鬼子这批货不仅有烟土、红丸，还有白面儿，而且是从德国进口的白面儿，人只要沾上，立马就没救了。”
“进口的？”闯虎瞪大了眼睛，“那得值不少钱吧？”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闯虎没有理会江连横的揶揄，眼珠乱转了一通，神情隐隐有些顾虑。
“东家，鬼子费这么大劲搞来的货，你把它给劫了，那他们不得跟你玩儿命啊？”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言之有理。
要知道，江连横之前跟鬼子斗，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充其量也不过是砍翻了几个大陆浪人，这在那些东洋高官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情可大可小，全凭心情处置。
唯独一次震动了东洋官方，那便是赵国砚刺杀斋藤六郎。
结果如何，大家也都看到了，江家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赵国砚的性命。
更何况，眼下是要准备直接触动小东洋的实际利益……
闯虎挠了挠头，心里有话，却又不敢挑明。
李正西倒是直来直去，当即表态道：“哥，我没说不敢杀鬼子，你说要杀，我绝没有二话，但是弟兄们未必这么想，大家把命豁出去，帮官府做事，图什么呢？”
江连横摆摆手说：“不图什么，我欠黄处长的。”
众人不解其意，心里琢磨着，就算黄处长帮忙把“枪杀穆逢春”的案子搪塞过去了，这份人情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江连横却说：“你们不会真以为，省城这半年太平，全是靠我自己扳回来的势头吧？”
“可是，穆逢春死后，最近确实没人再敢强出头了呀！”
“那是因为有黄处长在那镇着。”
直到近期，江连横方才确信，黄显胜为官确实有两把刷子。
黄显胜掌握实权以后，立刻着手改革，严厉整顿警界，明确考核标准，提高当差门槛，短短半年时间，便裁汰了许多人浮于事的老油条，诸如陈瑞、老夏、华队长等人，陆续都被逐出了衙门。
当然，有些顽疾注定无法彻底根除。
只要省府还是张家的一言堂，凡事向上负责，吃拿卡要就永远不会消失，但不管怎么说，警界还是焕然一新，至少不会再出现鬼子进城滋事，当差的装聋作哑、视而不见的情况了。
治安收紧，市井帮派就闹不起来。
现状维持不变，对江家而言，便是最好的情况——不打，就不会暴露实力。
“黄处长没把我办了，就是留着我干这事儿的，你们还想要推辞？”江连横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推辞？”
“问题是鬼子追查下来，黄处长会不会保咱们呐！”
“他说会尽其所能。”
众人沉默，倒不是针对黄显胜，而是这些年看惯了狗官做派，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心里想的全是榨干江家的油水。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混江湖的，大多都看官府不顺眼。
江连横见状，便转头望向义子，低声问道：“新年，你觉得……黄处长的话，可信么？”
海新年想了想，说：“总比鬼子的话可信，这就够了。”
“说的好！这话听起来心里敞亮！”江连横掐灭了香烟，“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么？”
闯虎战战兢兢地问：“东家，我能不参与么？”
“我压根就没想让你参与。”
“那太好了，林柒也不用参与了吧？”
“看你俩也不像是能吃横把儿的，放心，劫货的事儿用不着你们出力，但需要你们配合。”
闯虎和林柒互相看看，不知道自己能帮上点什么。
江连横说：“最近家里有弟兄想走，这我能理解，但我绝不当傻子，背地里给鬼子通风报信的人，不配活着！我准备趁这个机会，把家里的内鬼给揪出来。”
“东家，你能确定家里真有内鬼么？”
“所以我才要试探——”
江连横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林柒的胳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干这件事了。”
林柒愣了一下，问：“不会是要让我发号施令吧？”
“谈不上发号施令，你只需要把他们调来调去，打个迷魂阵就行了。”
“耍猴儿？”
“没错！”江连横接着转头望向西风，“待会儿你就出去，跟家里的、柜上的弟兄们说，明天晚上可能要有行动，让大家都准备准备！别让所有人扎堆，要分成几个小组，听明白了么？”
李正西点了点头，将人数拆开，自然就更方便缩小内鬼的范围。
“可是，如果告诉他们明晚行动，他们转头泄密，鬼子加强防备，那这批货咱们还能劫下来么？”
“我不需要吞下这批货，只要能把这批货带去华界，其他的事情，黄处长会解决。”
“明白了。”
“西风，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对了！”
“哪句话？”李正西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连横冷哼道：“让弟兄们把命豁出去，成全官府的政绩，这事儿的确有点亏了，所以明天晚上，并不只是劫货。”
众人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那还有什么？”
“典鞭大会那天，起哄挑事的人，不只有穆逢春，还有汤文彪他们，但是那天人多眼杂，我没法一网打尽，最近这半年以来，那些反对派都撤到租界去了，汤文彪欠我的那条命，也该是时候还回来了！”
闻听此言，大家不由自主地望向东风。
毕竟，江家暗杀的差事，通常都是由张正东全权负责。
没想到，江连横却摇了摇头，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就叫——惊彩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