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却说东风等人离开江家大宅以后,为了避人耳目,约好了地点,便化整为零,各自潜入华洋交界地段。
同样是掌灯时分,弟兄们陆续抵达十间房附近汇合。
张正东走得不紧不慢,既不是最先到的,也不是最后到的,又等了一支烟的功夫,才见陈进等人纷纷赶了过来。
众人碰头,清点人数,一看都到齐了。
张正东却不着急,摆了摆手,说:“你们先在这等我,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大伙儿没闹明白,却又不敢多问,只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索性就都聚在原地安心等待。
另一边,张正东独自走进十间房街区,拐弯抹角,寻到一家杂货店,进门知会一声,便默默走去柜台,拿起了电话。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薛应清的声音。
“是我!”张正东侧过身,盯着店门外的茫茫夜色,随即悄声询问,“家里怎么样?”
“家里都好,没什么状况。”
“我知道了。”
两人的谈话极其短促。
张正东几乎立刻挂断听筒,又在柜台上留下几张毛票,随后便急匆匆地推门离开了杂货店。
再回到约定地点,陈进等人终于按捺不住,忙凑过来问:“东哥,今晚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呀?”
张正东从怀里取出一方黑布,很严肃地说:“今晚劫车,把小东洋的货全都抢过来!”
“那地点呢?”
“加茂町。”
闻听此言,众人面面相觑,神经也随之紧绷起来。
加茂町纵贯南北,不比寻常小巷,算得上是东洋租界的主干道之一。
沿街两侧商铺林立,且配有路灯照明,又紧挨着小东洋的面子工程“浪速广场”,平日里治安不错,很难下手劫道。
最关键的是,离那地方不远,就是“奉天警务署”,待到北四番通路口附近,还有一处警哨分所。
想要在那剪径打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张正东蒙好了面,见弟兄们略显迟疑,便问:“怎么,还有其他问题么?”
陈进想了想,摇摇头道:“既然是东家的安排,那就肯定不会有错,还有什么可磨蹭的,干就完了!”
紧接着,又有人说:“嗐,反正已经是最后一票了,说再多也没用,等到事成以后,咱们也算有始有终啦!”
众弟兄把心一横,琢磨着事到临头,打退堂鼓的不是爷们儿,于是便纷纷掏出黑布,蒙住了脸。
张正东点了点头,也不会说太多动员士气的话,只是低声嘱咐道:“大家记住了,咱们的目标是劫车,不必恋战!”
众人无话,又默默检查了一遍配枪弹夹,随后便呼啦啦地直奔租界加茂町而去……
脚步声踢踢踏踏,眨眼间的功夫,张寒等人便如约赶到了华界六纬路。
只是到了地方以后,左看右看,横竖没看见海新年的人影儿。
殊不知,海新年这时候早已顺着七纬路,先行潜入租界关口,眼下正跟闯虎碰头接洽。
“闯叔,前面什么情况?”
“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您可得看清楚呀!”
“少爷,您怎么还不信我呢?您看我这双眼睛——”
海新年皱了皱眉,点点头说:“看见了,挺小。”
闯虎翻了个白眼,接着说:“啧,说这干啥,我的意思是我这双眼睛好使,大街上若有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我。”
海新年听了,也不再怀疑,跟闯虎道别以后,便又迅速横穿去了六纬路,找张寒等人汇合。
等到了地方,恰好撞见众弟兄按部就班。
大伙儿看他来了,忙凑上前问:“少爷,东家让咱们来找你汇合,今晚到底有什么安排?”
海新年招招手道:“跟我去七纬路!”
“七纬路?”张寒应声皱眉,“怎么又变回去了,东家不是说改成六纬路了么?”
海新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计划没有变化快。
六纬路和七纬路本就是两条平行马路,彼此相隔不远,没走多暂功夫,便又穿了回去。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到了地方才发现,路边竟然停着一辆小卡车。
这年月的小卡车,虽然不算新鲜,却也不是谁都有的,城里那些兴办工厂的大老板,多数还在用马车运货,真正拥有卡车的商号,实在是屈指可数,其中多数还都是官办工厂所有。
六纬路又不是工业区,从哪儿来的小卡车呢?
众人正有些好奇,却见海新年早已大步走了过去。
旋即,又见卡车上跳下一人,迎面走向海新年,把钥匙递给他后,便迅速离开了现场。
张寒等人满头雾水,连忙凑过去问:“少爷,这辆车……算怎么回事儿呀?”
“你们都带面罩了吧?”海新年并不着急回答。
“那当然,东家说让咱们过来接应三哥,家伙事儿都备齐了。”
“不是接应,是协助。”
“怎么协助?”
“待会儿看见其他蒙面的人,别开枪,那些都是咱们自家的弟兄。”
众人茫然点头,尽管有些意外,倒也谈不上手足无措,毕竟以前干脏活儿的时候,也常常需要随机应变。
海新年把大伙儿拢到跟前儿,又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直到没人再有疑问,方才拍了拍小卡车后面的翻斗子。
“上车吧,都抓紧点儿!”
“好,上车上车!”
众人叮叮咣咣,陆续跳上了卡车翻斗,翻斗上有几条铁圈儿,以供阴天下雨时,为车身蒙上防水布,大家便都死死抓住铁圈儿,另一只手按住腰间配枪。
眼见着张寒等人准备就绪,海新年便绕到车头,爬到驾驶位上,随手关上了车门。
“咣铛——”
车门紧闭,渡边拓真走到驾驶位旁,又轻轻敲了几下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