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彤云密布。
江家大宅门口,陈进正带着几个“响子”在外面抽烟闲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扭头张望,却见东风穿戴整齐,用弹桥将子弹压进两把驳壳枪里,胸前一把,后腰一把,神情显得极其严肃。
“东哥,要出门啊?”
陈进等人回身迎了几步,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
张正东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回去抄家伙,带上面罩,备足瓤子,今晚去租界劫货。”
众人愣了一下,互相看看,随即问道:“咱们……咱们也得去么?”
“嗯,都去。”
“可是,东家昨晚上不是说,这趟活让三哥和少爷他们去办么?”
张正东也没否认,只摆了摆手,说:“租界凶险,人多点儿,有备无患,省得到时候抓瞎。”
陈进皱起眉头,似乎有点担心,接着又问:“东哥,咱们要是走了,那不就没人看家了么?”
张正东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有时间在这儿担心,倒不如快去快回,大家散开往那边走,省得太扎眼。”
众人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龙头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刚才还听见屋里说话呢,何况又是东风出来亲自传达命令,总不会有什么差错,反正也是最后一票,早点干完,早点散伙,于是就纷纷应和着回到门房清点家伙。
大约一支烟的工夫,弟兄们就在东风的带领下,由城北迂回,直奔租界而去。
脚前脚后,总共也没三两分钟,就见胡同里影影绰绰,大步走来了十几个小青年。
众人在大宅门口停下,紧接着,领头那人便迈步闯进庭院。
家里的保镖都已被东风支走,整座大宅自然是门户洞开,那人径直推开房门,左右扫了一眼,就见薛应清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玄关处迎了过来。
“你好,你就是薛掌柜吧?”那人很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薛应清点了点头。
那人便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警务处便衣队队长,郝叔彦,你叫我小郝就行了。”
“噢,你好。”薛应清跟他握了握手。
奉天警界裁旧换新,黄显胜提拔了一批亲信骨干,都是念过书的青年才俊,身上浑然没有老柴那般油腻,只是当差日短,城里的商绅对他们还不大熟悉。
郝叔彦说:“江老板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我是奉黄处长的命令,过来帮忙保护江家安全的负责人!”
“刚才说过了,郝队长屋里坐吧!”
“薛掌柜不必客气,今晚的行动比较特殊,江老板愿意帮忙,也是担着风险的,黄处长也不希望江家因此闹出什么意外,只不过警队帮忙保护个人,严格来说,并不符合规章制度,所以还请各位低调,不要声张。”
薛应清忙说:“那怎么会呢,这是黄处长的偏爱,我们心里有数。”
“那就好,我就不在屋里闲坐了,如果有什么事,你随时知会我一声!”
郝叔彦完全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该交代的交代完了,便不再拖延,立马转身返回院门口站岗放哨。
……
“叮铃铃——”
松风竹韵的生意比以往冷清不少,柜台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众弟兄互相看看,最后由张寒出面,大步走到柜台前,提起听筒,低声问道:“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熟悉:“你谁呀?”
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是对方打来的电话,结果却问自己是谁?
然而,张寒却不敢发火,只见他眉心一拧,仔细辨认了片刻,又低声问:“那个……你是东家么?”
“我问你是谁?”
听这语气,肯定是东家没跑了。
“东家,我是张寒呐!”
“哦,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寒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堂,粗略清点了一遍人数,接着说:“东家,我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三哥来呢!”
听筒里沉吟片刻,忽然命令道:“别等西风了,你现在马上带人去城西六纬路找海新年,到了那边,一切都听新年的安排,他说怎么办,你们就怎么办。”
“六纬路?”张寒一愣,“不是说在七纬路接应么?”
按照昨晚的安排,张寒本该跟随西风,在七纬路附近接应新年等人,半路伏击,帮助新年等人快速遁入华界腹地。
但听筒里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冷冷地说:“情况有变,你那边有问题么?”
“呃……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马上行动吧!”
“好,我知道了。”
“等下,切记让弟兄们散开行动,等到了七纬路,见到海新年以后,再听他的安排,懂了么?”
张寒应了一声,似乎也没多想。
他们这队弟兄,总共十几号人,感觉不算太多,可要是在大街上扎堆成群,保准会引来路人的注意。
张寒接下命令,当即清点人手,带人离开松风竹韵,分散着朝租界七纬路行进。
……
“叮铃铃——”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在小西关的纵横保险公司总号大楼。
天色将晚,公司的保险业务早已关停,一楼办事厅里坐着十几号江家弟兄。
刘昶起身走到柜台边上,提起听筒,简单交谈几句,便认出了江连横的声音,紧忙点头答应道:“是是是,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少爷过来呢!”
不出意外,听筒里的声音突然改变了计划。
“别等新年了,你现在马上带人去找西风,一切都听他的安排,懂了么?”
“可是……三哥在哪儿呀?”
“西塔那边,有个棚户区,你知道么?”
“知道,就是那个三不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