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夜色茫茫,棚户区本就缺少光亮,一时间分不出枪声的源头在哪儿,只见那帮高丽难民也慌了神,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渡边拓真心头一凛,来不及跳上踏板,只拼命拍打车门,高声喊道:“快走,快走!”
那司机不敢耽搁,猛地踩下油门,载着零星几个士心会成员疾驰而去。
紧接着,渡边拓真又冲手下嚷道:“别跟他们纠缠,保住车上的货要紧,快撤快撤!”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亮出家伙,一边断后警戒,一边紧随卡车而去。
不过,山崎裕太却没跟着走,或者说不只是他,而是所有警员都没打算离开。
东洋侦缉队跟江家有仇,大家心里还惦记着斋藤前辈的血债,正因如此,他们才自告奋勇,主动请缨来这边帮忙。
眼下正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山崎裕太目露凶光,将手中的配枪握得更紧,咬牙切齿地骂道:“来得正好!兄弟们,给斋藤前辈报仇的时候到了!”
众人齐声答应,随即拆成两支小队,分别在东西两侧蹲守伏击。
另一边,运送烟土的小卡车驶出棚户区以后,路面霎时间变得宽敞平坦,车速便也逐渐提高,很快便来到了加茂町街区。
主干道的情况,就是与众不同,新铺的柏油马路,配上路灯照明,开起来心里都觉得敞亮。
只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轱辘,司机来到路口附近,便缓缓降下了车速,在马路上溜达着,等候渡边拓真尽快赶来。
车上还有几个东洋武士,也都频频向后张望,这条街距离东洋警务署不远,周围视野开阔,众人难免有些松懈。
等不多时,就见渡边拓真气喘吁吁、带着其他弟兄拼命追赶的身影。
众人笑着拍了拍卡车顶棚,大声吆喝道:“喂,小林老弟,再慢点吧,我看他们快跑不动了。”
那司机也跟着笑,扭头瞟了一眼后视镜,脚下缓缓松开油门。
万没有想到,当他再转过头时,却见一道强光直刺双眼,晃得他头晕目眩,赶忙向右猛打方向。
车身一偏,连坐在货箱上的弟兄们也跟着东倒西歪。
众人正要转身咒骂,猛抬起头,却见一辆卡车卯足了劲儿,不要命似地迎面撞了过来。
慌乱中,只听“哐铛”一声巨响,两辆卡车顿时顶头相撞。
这一下撞得瓷实,尽管小东洋的车速不快,但对面来车却是蓄谋已久,两辆卡车撞击的一瞬间,那东洋司机的脑袋就穿破了挡风玻璃,虽然没有当场丧命,却也落得个满脸鲜血、不省人事。
坐在货箱上的鬼子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同时被甩了出去,最远的滚到五六米开外才勉强停下。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就见对面卡车的翻斗里,突然冒出十几个蒙面人,拔枪便射,噼里啪啦,打得鬼子猝不及防,连滚带爬地四处躲闪。
于此同时,渡边拓真也在远处看见了这番情形,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带领手下飞奔而来。
众人倍感讶异,实在没想到江家会在加茂町动手。
最重要的是,加茂町靠近东洋警务署,平时从来不缺巡警执勤,今晚竟然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官差的身影。
渡边拓真来不及深究,眼见着卡车已被截停,急忙喊道:“快去支援,快去支援!”
不料话音刚落,斜刺里竟又传来一阵枪响。
渡边等人不得不顿住脚步,却见另一条路口拐角,又突然冲出了十几号蒙面人,一边开枪,一边横穿马路,直奔卡车而去。
“妈的,跟我往前冲!”
渡边拓真暴喝一声,率先举枪还击,其他人也跟着紧随其后。
然而,刚冲出来的劫匪,距离卡车更近,没跑出多远,便已抵达卡车门前,领头带队之人,正是江家东风。
另一伙乘车而来的劫匪,不是海新年等人,还能是谁?
出发前,海新年特地吩咐过,遇到其他蒙面人,即是自家弟兄,切记不要误伤。
正因如此,张寒等人立刻停止射击。
紧接着,海新年便将卡车倒退,又迎着渡边拓真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给东风掩护上车。
张正东带人跑到卡车前,一把拽开车门,也不管那司机是死是活,“砰砰”就是两枪,陈进则绕到副驾驶,同样拽开车门,也是“砰砰”两枪;随后两人同时跳上卡车,猛踩油门,直奔华界而去。
海新年探头冲剩下的人喊道:“快上车,快上车!”
张寒等人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搭手帮忙,把几个“响子”拽了上来。
可惜,渡边拓真也没闲着,趁此契机,率众连开数枪,又不知打死打伤了多少江家弟兄。
江家会众躲在车里,尽管跑得够快,且有铁板掩护,但目标也大,而且弟兄们聚在一起,闭着眼睛也能打着人。
其他“响子”见状,感觉来不及了,勉强上车也得挨枪子儿,倒不如干脆四散逃命,于是便冲车上大喊:“你们先走!”
海新年万般无奈,只好调转车头,追着东风朝华界驶去。
见此情形,渡边拓真怒火攻心,霎时间忘却了疲惫,像条疯狗一般,拼了命地狂奔追赶,其间又有不少江家弟兄中弹,从卡车上歪歪扭扭地摔落下来。
不得不说,小东洋确实很有血性,他们不仅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儿,甚至就连自己的命也不放在眼里。
尽管满洲士心会同样伤亡惨重,东洋武士竟也毫不退缩,反倒是迅速整顿起来,重新装填弹药,不依不饶,玩命追赶。
看来,准军事化训练起到了作用,鬼子虽然身材矮小,耐力却很出色,突遭变数以后,竟没有丝毫慌乱的架势。
当然了,人再怎么能跑,也跑不过汽车,但从加茂町去往华界,总共就那几条路可供卡车通行。
渡边拓真心里想着,就算追不上,至少也要搞清楚他们准备把货放在哪儿,车总是要停的,不可能一直开下去。
只是没想到,追着追着,那两辆卡车还真就没开出去多远,就在华洋交界的关口处停了下来。
那附近正是商埠区,比其他地方热闹,眼下还有许多行人市民,纷纷围拢过去,两辆卡车似乎是迫于无奈,方才停止行进。
渡边拓真疑心有诈,便也吩咐手下放缓脚步,徐徐靠近。
这时节,大伙儿都已经累得不行,心里虽然不甘,但凭眼下的状态,恐怕也很难再把货给夺回来,于是便隐隐生出退意。
然而,渡边拓真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怔怔地垂下枪口,继续默默地往前走。
其他会众见状,也只好跟了过去。
未曾想,待到近前,却见一排密密麻麻的枪口,但却不是江家弟兄,而是奉天警务处禁烟科的官差衙役。
“不许动!”
带队警官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面朝满洲士心会成员,义正言辞地警告道:“这里是华界六纬路,一切刑事案件,都由我方全权负责,你可以进来,但我一定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