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二爷皱了皱眉，听出话里有话，怔怔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他们！”薛应清朝东洋警队瞟了一眼。
蒋二爷见状，便又回过身，冲山崎裕太笑道：“抠尼齐哇！请问您是……哦，山崎警官，您好您好！我是奉天警务处的侦缉队长，南市场地界儿，归属华界管辖，请问您们是来干什么的？”
“查案！”
“查什么案？”
“八嘎，当然是一个多月以前，我方界内山下客栈的案子了！”山崎裕太骂道，“奉天省署承诺过，要派警力协助我方办案，你不会不知道吧？”
蒋二爷忙说：“知道知道，可你们既然准备查案，怎么没事先通知咱们一声呢？”
“事关日侨人身安全，我们没必要通知你！”
“这……这好像不合规程吧？”
“混账，你是要准备包庇罪犯么？”山崎裕太没了耐心，指着老刀呵斥道，“他现在挟持我方警员，所以就别怪我方动用武力解决了！”
说罢，突然拔枪，吓得窑姐儿纷纷尖叫起来。
蒋二爷见状，急忙宽慰道：“别别别，山崎警官，有话好好说！这事儿我能解决，你给我几分钟时间！”
山崎裕太听了，心里毕竟还惦记着老前辈，如果能成功解救人质，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于是便点了点头，说：“给你一分钟时间，如果还不放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蒋二爷立马转过身，近乎哀求道：“薛掌柜，您是个明白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犯糊涂呢？你就算杀了他，能有什么用？什么都解决不了，这么多人看着呢，难道您还能脱罪不成？”
这时节，甚至就连其他宾客，也跟着纷纷劝说起来。
大家都担心招惹祸患，赶忙宽慰道：“薛掌柜，胳膊拧不过大腿，您就让老刀收手吧！”
“是呀！这要闹起来，没准咱们也得跟着沾包，别因为您自己的事儿，把咱们大家都给搭进去了呀！”
“您就跟他们走一趟吧，花点小钱，使点银子，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蒋二爷原本还在点头附和，一听刚才这句话，整个人突然愣住，却说：“不是，你等会儿，什么叫跟他们走一趟？”
那客人说：“二爷，对面警官刚才说了，要请薛掌柜过去谈谈——”
话没说完，蒋二爷突然正色道：“那可不成，这是华界，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这抓人了？”
“你问谁呢？”薛应清冷哼道，“你问他们去呀！”
蒋二爷却说：“薛掌柜，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无论如何，你也得让老刀把斋藤警官给放了。”
这时候，老刀终于开腔问道：“我放了他，他能放过我们掌柜的么？”
“你要是不把他放了，他们铁定不会放过薛掌柜，弄不好今天就要血溅画楼！”蒋二爷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么？你能一直这么挟持他么？”
老刀无奈，但却仍旧没有撒手。
渐渐地，众宾客竟也开始埋怨起来，纷纷叫嚷着，你们之间的恩怨，别把大家都拉下水。
看那七嘴八舌的架势，仿佛错的不是鬼子，而是薛应清等人，及至此时，始方知——
原来兔死狐悲，竟然也是一种觉悟。
康徵见状，不由得低声叹道：“掌柜的……”
“算了！”薛应清打断道，“老刀，把他放了吧！”
老刀闻言，恨恨作罢，当即收了牛耳尖刀，只朝着斋藤六郎的后背，狠狠推了一把。
“前辈！”山崎裕太连忙上前搀扶。
斋藤六郎站稳脚跟，摸了一把脖子，看看掌心上的血，不禁冷笑道：“果然是个懦夫，抓人！”
“慢着！”蒋二爷突然抬起手，“放了你可以，想在华界抓人，先把衙门的批捕公文拿出来，否则没门儿！”
斋藤六郎眯起眼睛：“奉天交涉署先前承诺过，要协助我方调查。”
“没错，有这回事儿，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可衙门里可从来没说过要配合你们抓人呐！”
别看蒋二爷平时吊儿郎当，贪财好色，弄出了许多冤假错案，但此人也并非毫无底线，上峰的吩咐明明白白，事关主权，他没法作壁上观，眼睁睁地看着东洋警队来华界抓人，否则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只见他提了提裤腰，接着又道：“再者说，你们查山下客栈的案子，总得有点线索吧？你们啥都没有，跑这来就想抓人？薛掌柜好歹也是奉天娱乐业的大亨，你说抓就抓，欺负人呐？”
“不抓人，怎么会有线索？”
“那是你们的事儿，反正抓人不成，你要搜查，我可以协助，你要审问，那就只能在这儿审！”
蒋二爷知道江家已经做足了准备，便很笃定地说：“案发当天，薛掌柜、康经理和老刀都在这里忙活生意，我就可以作证，其他客人，估计也有看见的吧？”
“如果犯人是妓女呢？”斋藤六郎问。
“窑姐儿杀人？”蒋二爷冷哼道，“山下客栈的人，是被窑姐儿一屁股坐死的？亏你们想得出来！”
铁淳却说：“窑姐儿怎么了？那小凤仙难道不是窑姐儿？”
别说，大名鼎鼎的小凤仙，此时还真就藏在奉天城里。
“那你就查！”蒋二爷说，“薛掌柜，把你场子里的窑姐儿都叫下来吧！”
斋藤六郎摆了摆手，坚持道：“这么多人，那要查到什么时候，我要求把人带去租界接受审问。”
“你跟我要求没用，找衙门说去，上头同意，我就同意。”
“看来，你是非要逼我动手了？”
“谁逼谁，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那就没办法了！”斋藤六郎厉声喝道，“动手，把这里的人统统抓回去受审！”
“操他妈的，我就说吧，早晚都得打！”哩哏楞和楞哏哩哥俩儿立时抄起短棍，各自领着弟兄蜂拥上前。
康徵掏出配枪，时刻警惕斋藤六郎和山崎裕太的一举一动。
老刀则是护着薛应清频频后退。
蒋二爷等人也没闲着，尽管不敢开枪，却又纷纷甩出警棍，拦在东洋警队面前。
霎时间，场内众人惊声尖叫，互相推搡着涌进客房。
“砰！”
山崎裕太鸣枪示警，随即又冲老刀和薛应清抬起枪口，咒骂道：“八嘎，你们所有人，统统别想跑！”
一声枪响，四下里立刻静了下来。
可就在此时，忽听大门外传来一声吆喝：“斋藤六郎——”
众人皱起眉头，齐刷刷望向门外。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话放在这，今天你一个人也别想带走！”
斋藤六郎双眼一眯，是那道熟悉的声音，究竟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