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陡转,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眼见着老刀擒住斋藤警官,双方士气也随之此消彼长。
常言道:将强则兵勇。
一看老刀率先动手,大堂内顿时响起“哗啦啦”一片声震,却见“松风竹韵”的看场弟兄,纷纷抄起短棍哨棒,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小东洋,滚出去!”
说罢,乱哄哄迈步上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真刀真枪地大闹一番。
这时节,江家弟兄锋芒毕露,就连东洋警队也声色俱变,不由得纷纷退让。
众宾客见状,有如惊弓之鸟,慌忙散开,唯恐吃上瓜落儿,只想尽快逃离是非。
“别动,都别动!”铁淳连忙跑到山崎裕太身后,指着老刀骂道,“喂,你他妈疯了?斋藤警官可是东洋人!”
不等老刀开口,哩哏楞先开言道:“洋人怎么了,洋人多什么?”
楞哏哩一如既往,连声附和道:“洋人也只有一个脑袋瓜子,剁下来,也是一个死!”
铁淳惶惶念道:“疯了,疯了,都他妈疯了!”
老刀的气息依旧平稳,只沉声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带上你们的人,痛快滚出去。”
“你已经把事情闹大了!”
“那也是你逼的。”
老刀毫不退让,此时若不动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洋警队带走薛应清。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许如清经历过的事情,难道还要让薛应清再经历一遍?
铁淳反复强调:“我警告你们,斋藤警官是侦缉队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是么?”
老刀指尖微微用力,锋刃剔破皮肉,斋藤六郎的喉头处,立时渗出一丝鲜血。
“前辈!”山崎裕太惊叫一声,突然怒火中烧,薅住铁淳的衣领,甩手就是一记耳光,“八嘎!你给我把嘴闭上!”
铁淳原地打了个陀螺转,捂住腮帮子,诧异片刻,连忙摇尾乞怜道:“嗨!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山崎裕太没有理会,又转过头,望向老刀,伸手劝说:“请不要冲动,我们的,可以谈。”
“没什么可谈的,现在马上带人滚蛋,不然——”
“求豆麻袋!”
山崎裕太不敢硬拼,急忙要求警队下枪,退到门口附近待命。
谈判的主动权,似乎已经被老刀死死攥住。
没想到,就在这时,斋藤六郎却慢悠悠地说:“山崎君,继续搜查!”
“纳尼?”山崎裕太愕然道,“可是,前辈——”
“如果这个人把我杀了,你就下令开枪,把这里的人全都杀了,这是正当防卫,就算上峰追责,你也不必担心。”
斋藤六郎神情平静,不仅没有丝毫惶恐,眼里反而还略略带着些许嘲弄。
老刀虽然听不懂东洋话,但从对方的神情来看,似乎也预感到了情况有变。
东洋人不惧死亡,甚至还有些向往,并对死亡加以许多诗意般的美化。
斋藤六郎乜斜着眼睛,用汉语冷冷笑道:“如果你以为,拿我做人质就能阻止搜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别误会,我并没有质疑你的决心,但是后果呢?”
“……”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薛小姐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甚至有可能会直接挑起战争,这样的后果,你承担得起么?”
众人沉默,鸦雀无声。
战争的问题,权且不谈,单说这么多目击证人在场,老刀若是真杀了斋藤六郎,就算能不牵扯到江家,也必定会牵扯到薛应清和松风竹韵。
可是,老刀又有什么办法?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该来的总是会来。
他只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东洋,竟然还是一块硬骨头。
斋藤六郎接着说:“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们承担不起的后果,反而是我最想要的局面,如果因为我死了,帝国决定出兵满洲,那我就是帝国英灵,享受万世供奉,所以——动手吧!”
超凡入圣,位列神社,即是每个东洋少壮派的毕生夙愿。
所有威胁,全都正中下怀。
斋藤六郎目视前方,突然心潮澎湃,忍不住高声喝道:“满洲利益不容损害!天皇万岁!”
“天皇万岁!”
慨然赴死的决心,霎时间蔓延开来。
东洋警队群情激奋,山崎裕太面朝前辈微微鞠躬,随即咆哮道:“抓人!”
“你敢!”康徵等人立刻架起刀枪棍棒,护在薛应清身前。
眼看着群殴械斗一触即发,却听大门外的街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喝止。
“闪开!都他妈的给老子闪开!”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又是一队巡警。
只不过,这次来的是华人官差,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家的熟脉蒋二爷。
形势变得愈发复杂。
山崎裕太刚一回头,就见华人警队推推搡搡地挤了进来。
蒋二爷鼻孔朝天,双手卡住腰带,本来挺神气的,可走进场内一看,眼见老刀挟持着斋藤警官,不由得大惊失色,忙问:“哎呀我去!这、这是咋回事儿呀?”
斋藤六郎冷哼道:“你来的正好,这个人准备要杀我呢,你看看怎么解决吧!”
“杀人?”
蒋二爷顿时慌乱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迈起小碎步,赔笑着说:“误会误会,这里面肯定有天大的误会呀!”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转到老刀面前,瞪着眼,小声道:“快快快,赶紧把人放了!”
老刀闷不吭声,目光依旧死死地盯住山崎裕太。
蒋二爷想要夺刀,怎奈那刀刃锋利无比,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绕到薛应清身边,低声说:“薛掌柜,这是你的人,你得好好管管呐!他是个大老粗,不懂事儿,难道你还不懂么?”
薛应清本就是个老派江湖,打心眼里厌恶官差,便冷冷地说:“我管了他,谁来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