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姥也有？”铁淳猛转过身，瞪起眼睛，指着箱中明器，冲蒋二爷厉声咆哮道，“你太姥配么？睁大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啤酒瓶子？”
“胡闹！这是翡翠！翡翠，懂么？”
“不懂。”
“睁眼瞎子！你看这形制、这做工、这用料、这沁色……你再看看这几颗朝珠，还有那几块陀罗经被的残片……”
蒋二爷不耐烦了，摆摆手说：“我看这就是啤酒瓶子！碎玻璃嘛，有啥可稀罕的？”
“哎呀？”铁淳原地怔住，“跟我来这一套是吧？你以为，靠着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
“谁装傻了？”蒋二爷拍拍肚皮，“老子本来就不懂，是你非要让我说的，那我就看它是个啤酒瓶子，怎么了？至于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清东陵的陪葬品，还得由衙门派人专门鉴定，总不能你说啥是啥吧？”
“这明显就是皇族用品！”
“我也在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也是旗人？”
“啊，满洲焦黄旗的，贵姓小瘪犊子，大名完蛋操，小名哈巴狗！”
“放肆！”铁淳左右看看，招揽众人的目光，接着又说，“诸位，鄙人久居旅大，我认识的王爷贝勒，比这位官差听过的还多，这东西要能有假，您各位把我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行啦，行啦！”蒋二爷冷哼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真是假，你说了不算！退一步讲，就算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清东陵盗墓案也是由华警负责，轮得着你在这指手画脚么？”
“诸位，您都看见了，他这是包庇！”
“放屁，我这叫实事求是！”
“你……”
“你什么你？靠边儿待着去，别妨碍老子执行公务！”
蒋二爷抬手推开铁淳，随即又叫弟兄们带走行李箱，准备拿回衙门做鉴定。
徐海波见状，心头一紧，正要上前交涉，却被海新年扯住胳膊，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来，江连横已经做好了安排，东西不会有事，只是暂且转移到别处罢了。
徐海波会意，便不再言语。
铁淳气得嘴歪眼斜，“噔噔噔”跑下楼梯，凑到斋藤六郎身边，悄声嘀咕道：“斋藤警官，您帮忙把那小子抓了，到时候箱子里的宝贝，分您一半，您看成不成？”
斋藤六郎心中一动，却又顾及着身后那帮华洋记者，不由得咬牙切齿，低声说：“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动手？”
说话间，江连横笑着开言道：“铁先生不必多虑，奉天衙门办案，向来讲求公平公正，我相信二爷肯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
他指了指徐海波，接着又说：“他在我的场子里做生意，我确实毫不知情，但你放心，无论官府怎么判决，该是我承担的责任，江某绝不推辞！毕竟，大家都知道，我一向讲究‘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别在那装了！”铁淳怒目相向，“江连横，我告诉你，倒卖东陵文物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我也顺便把话放在这儿，三天之内，松风竹韵要是不倒闭，我跟你姓！”
“好，一言为定！”
“你先等会儿！”
铁淳突然转过身，面朝门外的记者大喊：“诸位记者朋友，你们都听好了，最近这几天，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用怀疑，准是江连横派人干的，看着干啥，赶紧写呀！”
江连横不动声色，默默盯着他的背影。
铁淳说完了话，知道今天注定是讨不到便宜了，于是便大手一挥，喝令道：“撤！”
刚走两步，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折返到斋藤身边，搓着两只手，点头赔笑道：“斋藤警官，不好意思，刚才情绪上来了，我看今天出师不利，要不咱们还是先撤了吧？”
斋藤六郎皱起眉头，甩甩手道：“收队！”
一声令下，尽管山崎裕太等人极不情愿，但却终究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蒋二爷见东洋警队走了，下楼跟江连横闲话几句，高喊两声“散了散了”，随后也带领弟兄们收队撤出了松风竹韵。
众人呆愣许久，状似如梦初醒，渐渐响起掌声。
“嘿，看见没有，还得是江老板，别人谁来也不好使呀！”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要不怎么说，人家才是奉天城的龙头瓢把子呢！”
“痛快！解恨！有骨气！”
面对一声声谬赞，江连横泰然自若，不以为喜，反以为忧。
十几年来，东洋人第一次开始真正针对江家，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洋记者终究只是缓兵之计，岂能长久？
薛应清总算是放宽了心，缓缓坐下来后，却又频频摇头叹息。
江连横问她：“怎么样，我看看，没伤着吧？”
薛应清“啪”的一声，打开江连横的手，面带愠色道：“往哪摸呢，别想趁机占便宜！”
老刀俯下身，沉声提议道：“掌柜的，要不你先回大宅去歇歇？”
“不行！”江连横突然否决，“暂时不能回去，先等消息再说！”
“等什么消息？”薛应清和老刀俱是一愣。
江连横没有解释，起身冲康徵耳语几句，随后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这时节，徐海波还在二楼回廊，眼看着两箱明器被衙门卷走，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正要下楼询问时，恰好却见康徵迎面走了过来。
“康经理，我那两箱东西——”
“徐少爷放心，您先下楼，东家在车上等你呢！”
徐海波点了点头，连忙急匆匆地跑下楼梯。
其实，蒋二爷没把他带走，就已经表明态度了，哪有光拿赃物，不押嫌犯的道理，总不能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吧？
大家对此心知肚明，却又无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走到门外，见街对面停着江家的汽车，徐海波赶忙钻了进去。
“江老板，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放心，天黑以后，你的东西就送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最近生意怎么样？”江连横忽然问他。
徐海波想了想，如实回道：“卖出去十几样小件儿，就是招揽买家的时候，难免会走漏风声……”
“够本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