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那肯定够了!”
江连横微微点头,话锋一转,却道:“徐少爷,恕我直言,你今晚必须得走了。”
“理解,理解!”徐海波连声回道,“这种事情,一旦见光,必须尽快撤退,问题就是……我现在还走得了么?”
“能,但是你不能在奉天上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今晚肯定要设卡抓你,所以我会派车送你去新民,你在那乘京奉线回天津,到了英租界,你就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只要到了英租界,谁也拿不了我!”
徐海波混迹黑白两道,这份自信,总还是有的,只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问:“江老板,刚才那位姓蒋的官差,带走了我的货,规矩我懂,见者有份,是不是还得给他留一样啊?”
江连横摆了摆手,却说:“这件事我来打点,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的货也不会少,还有我的那份抽红,也免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徐海波笑道,“江老板,这种事情,我见的多了,只要是买卖,就不可能不走漏风声,您担保的是我的安全,生意到此为止,也不妨碍我们之前的约定,人在江湖,生意之外,总还有个情分嘛!”
“你要这么说,那我还有事求你呢!”
“什么事儿?”
徐海波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外地人,能给江家帮上什么忙。
江连横却问:“你做生意的时候,没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吧?”
“没有,我只说自己姓徐,可以叫我阿波。”
“那就怪了,铁淳是怎么知道你的真名呢?”
“嘶,您说这个,倒是提醒我了,知道我真名的人,就只有您和薛掌柜他们……”
“我在想,会不会是你在天津那边,就已经走漏了风声,毕竟你在英租界当差,这么久没回去……”
徐海波点点头道:“有可能,天津的宗社党也有不少,肃亲王的十四格格,就在那边开了家饭庄,像我这种倒腾老物件儿的,平时也没少跟那帮王爷贝勒打交道,若是一时疏忽,可能就被他们盯上了。”
京津旅大和奉天,都是满清贵胄的聚集地。
无数宗社党盘踞华北,组成了密集的情报网,他们要想查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江连横沉声道:“我担心的就是这样,如果徐少爷还能念着我的好,日后天津的宗社党再有什么行动,烦请您给我来个消息,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是您能接触到的,我都想要。”
徐海波闻言,当即笑道:“原来就是这事儿呀,没问题,好办得很!”
…………
于此同时,奉天城北,江家大宅。
天色已近下晌,大宅楼顶,竟然有四个弟兄站岗。
张寒带队,四人分别站在楼顶的四个角落,怀里端着一杆辽十三式步枪,举目远眺,观望着周边街区的动向。
江家大宅虽然只有两层,但楼层很高,而且江连横仗着势力,周边绝无任何建筑敢高过江家一头,因此张寒等人站在楼顶上,视野开阔,即便是犄角旮旯里的动静,也能一览无余。
庭院内,有二十来号“带响儿”的弟兄,由东风带队值守。
院门外,又有三十来号弟兄,由赵国砚带队警惕巡逻。
众人神情严肃,仿佛大敌当前。
等不多时,站在楼顶上的张寒突然发现远处的胡同里,有两道人影急匆匆走过,于是连忙端起枪口瞄准,紧随着那两人的脚步缓缓移动。
“怎么了?”张正东在楼下询问。
“没什么,刚才过去俩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可能是招子,盯着点,别含糊!”
“知道了。”张寒便又重新端起枪口,直至那两人消失不见,方才垂下步枪。
张正东叹了口气,目光向下移动,忽然瞥见二楼的玻璃窗上,印着江雅的笑脸,姑娘正冲她轻轻招手。
“咳咳……咳咳……”
卧室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江雅连忙转身,走到桌旁,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快步送了过去。
“怎么样了?”胡小妍接过茶杯,有气无力地问。
“什么情况都没有嘛!”江雅皱了皱眉,“妈,我看你是想多了,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人过来砸窑?”
姑娘确实成长了不少,春点黑话,张嘴就来。
胡小妍却说:“你没看到,不代表没有情况,也可能是因为咱们有了准备,所以才没出乱子。”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干妈!”江雅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问,“那是确定的消息,鬼子已经派人过去了!”
“那边打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动静太大了,”胡小妍放下茶杯,突然感到胃里一阵反酸,急忙干咽了两口唾沫,缓了缓,这才接着说,“你记住,越是大动干戈,其中越有蹊跷,场面太大,反而打不起来。”
“万一呢?”江雅反驳道,“你也说过,什么事都有例外,我爸就带了一帮记者过去,真打起来了怎么办?”
“如果是一帮地痞流氓,那确实有可能打起来,但他们是官差,见了记者,肯定会束手束脚,这些都是经验,你把人拆开,就中了他们的道了。”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你爷。”
“我爷很厉害么?”
“厉害!”胡小妍想起过往,忍不住笑道,“你爷打你爸的时候,你那六个爷爷合伙儿,都拦不住他,咳咳……”
江雅立马来了好奇心,忙问:“为什么打他?”
“都是一些小事,有一年,咳咳……”胡小妍又润了润喉咙,接着说,“有一年过年,你爸把我弄哭了,我没过去吃饭,你爷就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你爷不相信,就把你爹打了一顿,让他说……咳咳,咳咳……”
江雅笑了起来:“那我爸怕他么?”
“不怕。”
“都那么打他了,还不怕?”
“嗯,我没见你爹怕过谁,可能……现在比较怕你吧!”
“怕我什么?”
“怕你出事……”胡小妍冲女儿招了招手,“你不小了,也得学会保护自己,你爷当年教给我的道理,我现在说给你听,你得往心里去,别看现在有了电话汽车,其实很多东西都没变,人还是人,学着点,对你没坏处。”
江雅却说:“可是,如果我爷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他怎么又被人给害死了?”
“人总有老的那一天,我虽然还不算老,但是……唉,如果我不在了,你可得劝着点你爸,他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