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厚度远不及北门主墙,垛口射界狭窄,视野受限,城下防炮洞数量严重不足,防御漏洞极大。
此前高明、邢志国的主力部队,尽数部署在西、南两门主城门正面。
夹缝拐角处兵力薄弱、防备空虚,恰好被精于地形研判的山下奉武抓死破绽。
战机不容耽搁。
方东明立刻传令,调高明、邢志国入指挥部议事。
他指着地图上的城墙夹缝拐角,下达调防命令。
从两个主力团各抽调一个精锐营,双倍加强拐角防务。
邢志国部驻守城墙拐角内侧防炮洞与城根阵地,负责近身堵截;高明部坚守拐角垛口,把控正面与侧翼火力。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林志强。
“总预备队向西机动!”
“抽调两个连,进驻城墙拐角后方街巷布防。”
“一旦敌军破城突入,就地巷战阻击,绝不让鬼子推进城内腹地!”
最后,他命吕志行传话李云龙,点明全局战术核心。
北门正面攻势虽猛,实则是日军佯攻牵制。
山下奉武的真正杀招,是青石峪迂回的穿插部队。
北门必须死顶死守,拖住正面敌军主力,同时重点防备西南城墙夹缝被穿插部队突破。
午后,前线侦察兵带回关键情报。
伪军连长钱守义,趁日军正面总攻、防线混乱之际,翻越伪军驻地围墙出逃。
他身上仅带一把驳壳枪,以及一张皱巴巴的密报纸条。
在外围潜伏哨的精准布控下,逃亡的钱守义被当场截获。
被战士从干涸排水沟拽起时,他气息紊乱、浑身颤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投诚。
“我要见八路长官!我有鬼子的核心部署情报!”
方东明在指挥部偏房亲自审讯钱守义。
此人三十出头,身形消瘦、颧骨突兀,一身伪军军装凌乱不堪,领口敞开、风纪扣脱落,狼狈不堪。
虽双腿止不住发抖,言语却清晰有序。
自太原沦陷,他便投身伪军,混迹三年,历任运输队长、城门守卫、巡逻队长,对日军城防部署、作战习惯极为熟悉。
钱守义全盘托出山下奉武的总攻战术预案。
日军兵分两路,分工明确。
北门数万兵力的持续强攻,是不折不扣的正面佯攻,目的是牵制我军主力、迷惑指挥部判断。
真正的决胜力量,是深入青石峪迂回的精锐穿插联队。
其终极目标,正是西、南两门之间的薄弱城墙拐角。
他补充了两处致命关键细节。
其一,穿插部队全员配发大量爆破筒、火焰喷射器。
日军不打算攀爬城墙偷袭,计划以重型爆破器材,直接炸开薄弱墙体,强行破城突进。
其二,日军通讯密码存在固定规律。
山下奉武指挥部与前线部队的电台呼号,每日清晨六点准时更换。
更换规则简单固定,前线部队呼号按序列号逐日递增。
同时日军作战时间已定:前半夜西门佯攻部队持续施压、不做休整,麻痹守军;待后半夜穿插部队抵达城墙外围预定阵地,次日天亮前后,全线发起同步总攻。
听完供词,方东明瞬间补齐所有战术拼图。
他先安排人员将钱守义妥善安置、严加看管。
走出偏房,即刻下达全套补强命令。
“西南城墙夹缝拐角,兵力翻倍驻防!”
“城外地雷阵向外拓展三百米,层层增设阻敌障碍!”
“城墙根废弃煤窑全部清理改造,作为临时防炮掩体,补齐工事短板!”
与此同时,指挥部立刻比对监听电台的截获讯息。
核实结果与钱守义供述完全吻合,日军呼号更换规律属实,情报可信度极高。
傍晚时分,孔捷的第二封战报送达指挥部。
独立团坚守第二道防线半日一夜,圆满完成迟滞任务,正按预定方案,有序撤向第三道山地阻击线。
连日山地周旋阻击,已彻底拖疲日军穿插主力。
这支精锐联队仅携带三日应急口粮,至此已消耗近两日,粮食、弹药双双过半,却始终无法突破独立团的层层阻击。
方东明看着战报,眼底凝着坚定。
他对吕志行沉声吩咐。
“传令孔捷,再坚守迟滞一日。”
“只需拖到后天,鬼子穿插部队粮弹彻底耗尽,不攻自溃!”
交代完军务,方东明走出指挥部。
他在院口水井边俯身,掬起冰凉井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驱散连日熬夜指挥的疲惫,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抬手抹去脸上水渍,他抬眼望向城头方向。
北门方向枪炮声零星断续,激战暂歇。
西南城墙之上,新增援的战士正连夜加固垛口、修补工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晚风掠过城头,一面层层缝补、满是弹痕的红旗,烈烈翻卷,屹立不倒。
折返指挥部,方东明点亮油灯,再度铺开军用地图。
提笔草拟发往张家口友邻部队的战况电报。
电文简练坚定,字字铿锵。
太原支队已成功将日军山下奉武精锐穿插部队,死死拖死在青石峪山地纵深。
敌军两日正面总攻悉数被击退,攻坚受挫、士气低迷。
预判敌军将于明后日发动最后全线总攻,太原全体守备部队,誓与城池共存亡,坚守到底!
落笔收尾,他搁下铅笔,端起搪瓷缸,饮下一口冰凉井水。
夜色深沉,西南城墙根的废弃煤窑内,马灯盏盏亮起。
邢志国带领新五团两个连的增援战士,正在连夜加固掩体。
昔日储煤的窑洞内,堆积着半人高的煤渣。
战士们分工协作,将煤渣尽数装入麻袋,层层堆叠在洞口,构筑简易防弹工事。
城头观察哨每一刻钟准时播报一次城外敌情,外围暂无大规模敌军逼近迹象。
但所有守城将士都心知肚明。
一场终极恶战,近在咫尺。
烧得通红的战争铁砧已然架稳,致命的雷霆重击,随时都会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