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岗楼外墙被炸开一个半米宽的豁口,二楼射击孔里喷出浓烟,机枪哑了。曹长的身体从豁口里翻出来,摔在岗楼根下不动了。
一楼的门从里面被踢开,几个伪军举着手往外跑,有人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干粮。
领头的一个军曹蹲在地上,手举得笔直,说弟兄们早就想投了,曹长不死没人敢动,现在曹长死了,他们也不想打了。
张大彪让一营长把俘虏押到一边集中看管,曹长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别跟伪军俘虏埋一块——伪军俘虏也是中国人,中国人不跟鬼子埋一个坑。
他自己沿着护路队据点之间的小路往前走,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山坡下面是正太线的铁轨,铁轨被扒了一段还没修好,两根钢轨歪歪扭扭地戳在枕木上。
月光照在铁轨上,泛着冷光,顺着铁轨往东看能隐约看到石家庄城墙上几点灯火。那是下一个目标。
高明和邢志国沿公路往北推进,一夜之间端掉了两个护路队据点。第一个据点是几个伪军守的,新五团还没喊话,伪军已经把白旗从窗户里伸出来了。
第二个据点有一个鬼子军曹带着两个鬼子兵驻守,军曹不肯投降,趴在窗户后面打冷枪。高明让掷弹筒往窗户里打了一发掷榴弹,冷枪停了。
天亮的时候,两路部队在石家庄以南的一片小树林里碰了头。张大彪蹲在一棵槐树下,用刺刀在地上画着石家庄外围的态势图——正太线以西三个岗楼全部拔除,石家庄以南的护路队据点全部清剿。
鬼子外围兵力全部缩进石家庄城内,现在这座城已经彻底瞎了。
高明蹲在对面看完图,说瞎了还不够,还得让它聋——让新四团和新五团继续在外围蹲守,把石家庄所有的出路全堵死,一粒粮食也不准送进去。
张大彪点头,说藤井交代的那条通道在城北火车站。铁栅栏后面是砖砌拱形通道,直通城内。入口在站台西侧,平时有铁栅栏锁着。
守军有一个中队,机枪架在站台上。他把刺刀往地图上的城北位置一插,说这条通道是攻城的关键。
陈安的骡车在当天下午赶到了石家庄外围。骡背上驮着两箱新赶出来的锥头挂钩——这是刘大柱用最后库存的铁皮冲出来的,淬火温度重新调过,不脆了。
陈安从骡车上跳下来,把木箱卸在地上,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两个新设计的炸药包引信保护套递给马长河。
保护套是铁皮的,外面加了一层桐油浸过的牛皮纸。陈安解释说上次在望都,引信在涵洞里受潮,炸药包炸是炸了但威力打了折扣,这次加了保护套,防水性能更好。
他把保护套翻过来给马长河看里面的蜡封——蜡封加厚了一层,铁皮咬合处打了三道防潮胶。马长河把保护套翻来覆去看了看,说有了这玩意儿涵洞里泡半天也不怕。
陈安又从骡车上卸下另一批装备——给李云龙新一团的掷榴弹。木箱盖上用粉笔写着新一团专用,字迹是刘大柱的,歪歪扭扭。
马长河问李云龙不是要三箱吗,陈安说这批是两箱半,剩下半箱回太原之后让刘大柱加班冲出来,等打石家庄之前送到。
马长河说李云龙肯定要骂人。陈安说他骂就骂——反正他骂完还是会用。
李云龙蹲在定县城门口,面前摊着藤井画的那张石家庄城防草图。关大山蹲在旁边,把冲锋枪的弹匣一个一个压满,码在脚边。
“藤井说石家庄守军最多一个联队加后勤。”
李云龙用手指在草图上画了个圈,“城墙比娘子关高一丈,有护城河。东门和南门外各有一个永备机枪工事。城北火车站有条通道,入口在站台西侧,铁栅栏封着。站台上驻着一个中队,机枪架在站台上。”
关大山听着李云龙的话,把最后一个弹匣拍进冲锋枪,说从通道摸进去得先把站台上的机枪打掉。
站台上一马平川,没地方藏人,得在正面佯攻配合。只要东门或南门一打响,站台上的守军就会往城门方向增援。
李云龙点头,拿起石家庄城防图重新看了一会儿。打石家庄的时候他带主力从南门正面进攻,马长河带突击队从城北火车站通道摸进去,两边同时动手,里应外合。
关大山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浮土,说那自己带突击队先摸进去——通道是他派人去核实的,地形他最熟。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说你小子又抢着堵口子,然后站起来把草图折好放进口袋,往城墙方向走去。
方东明在临时指挥部里把石家庄外围地图和藤井画的城防草图并排摊在桌上,旁边放着各团刚报上来的外围拔点战果。
张大彪和高明邢志国的部队已在石家庄西面和南面扎紧口袋,外围所有岗楼和护路队据点已全部肃清,石家庄彻底成了瞎子。
孔捷独立团重新北上布防望都,保定的援军如果要南下,还得撞一次望都的土坡。李云龙新一团在定县休整补充完毕,陈安的锥头挂钩和掷榴弹已到位。
吕志行站在旁边,把各团的电报逐一核对了一遍。
方东明拿起铅笔在石家庄城北火车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通道。然后放下铅笔,开始口述总攻部署。
“三天后,总攻石家庄。李云龙新一团从南门正面进攻。马长河带独立团突击队从城北火车站通道摸进去。两边同时动手。
南门一打响,站台上的守军就会往城门方向增援,通道出口的兵力就薄了。马长河趁这个机会炸开铁栅栏,从通道里冲进城,从背后打南门守军。”
吕志行把这些全部记在记事本上,问望都那边怎么安排。方东明说望都继续守——保定的援军如果南下,孔捷必须再顶一次。
上次顶了两天,这次至少还得顶两天,石家庄的城墙比娘子关厚,护城河比娘子关宽,攻城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吕志行合上记事本转身出了指挥部。
方东明一个人坐在桌前,把藤井画的城防草图拿起来对着油灯的光看。
草图上有几行细密的小字——那是藤井在偏房里用他给的铅笔头写的附注,字迹比正图潦草,但每一条都标注得很仔细。他把草图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石家庄方向的夜空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没有炮声——外围据点已经全被拔掉了,这座城现在又瞎又聋。
但他知道城墙后面至少还有一个联队的鬼子,有护城河,有永备工事,有青条石加固的城墙。他站了片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太行山松脂的气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冰凉而干燥的空气,然后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了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