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炸了锅,鬼子从沙袋工事后面跑出来,军靴踩在站台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响。
马长河趴在货车车厢下面,看着鬼子一队接一队往南跑。他掏出怀表等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够增援的鬼子跑到半路了。
然后他把怀表往怀里一揣,朝爆破手打了个手势。“炸!”
爆破手猫着腰冲到铁栅栏前,把炸药包挂在栅栏和砖墙之间的缝隙里。他拉火,转身就跑。
一声闷响,铁栅栏被炸得往里飞进去,硝烟从通道入口涌出来,和站台上的灯光搅在一起。
留守的鬼子机枪手被爆炸声惊动了,调转枪口朝通道入口扫射,子弹打在铁栅栏的残骸上当当作响。
马长河从货车车厢下面滚出去,端起冲锋枪朝站台上扫了一梭子。机枪手从沙袋后面翻下去,歪把子从沙袋上滑下来摔在站台上。
他身后的突击队员从铁栅栏缺口涌进通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拱形砖壁上乱晃。通道里面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脚下是干的,没有积水——藤井画的图没错。
手电筒的光照到通道尽头是一道木板墙,木板墙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从木板缝里能看到城内昏暗的灯光。
南门城墙上。李云龙带着二营从正面的石桥冲过去了。桥头堡里的机枪已经被掷弹筒炸哑,但城墙垛口后面的鬼子还在拼命开火。
二营长带着三连从左侧的石阶往城墙上冲,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往垛口后面扔。
李云龙站在桥头,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指着城门——爆破手正背着炸药包往城门根下冲。城墙上忽然冒出一挺轻机枪,子弹打在爆破手前方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关大山从城墙根侧面看到了那挺机枪,他端起缴获的歪把子,从下往上朝垛口扫射,子弹打在垛口的城砖上,崩起一层碎屑。
鬼子机枪手缩了一下头,再探出来的时候,关大山扣住扳机不放,子弹把那鬼子的钢盔打穿了一个洞,连人带枪从垛口上翻下来,摔在城墙根下不动了。
爆破手趁这个机会冲到城门根下,把炸药包塞进门轴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拉火。
一声巨响,城门被炸得往里倒下去。李云龙端着枪朝浓烟里冲了进去。
通道尽头。马长河用枪托砸开木板墙——木板已经腐朽了,砸了两下就裂开一个大口子,碎木屑从破口往外飞溅。
他从破口钻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里,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往前不到五十米就是城内的主街。
远处南门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密,主街上能看到鬼子正往南门方向跑。
“出来了。”马长河压低声音说。他回头朝通道里喊了一声,突击队员一个接一个从破口钻出来,散在巷子两侧的民房墙根下,刺刀已经上好了,子弹已经上了膛。
马长河把冲锋枪端起来,指着主街上那些正在往南门方向赶的鬼子,说从背后打——从背后打,让他们两头顾不上。
李云龙冲过城门洞的时候,关大山带着突击队也从城墙根侧面杀上来了。两股人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汇合,迎面撞上了从城墙上撤下来的鬼子。
一个鬼子少尉举着军刀朝李云龙扑过来,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李云龙侧身闪过,一枪托砸在少尉的钢盔上,把他砸翻在地。
关大山从旁边冲上来,一脚踢开少尉手里的军刀,补了一刺刀。
“城墙上的鬼子正往这边压!”关大山喊道。
“马长河呢!”李云龙吼了一声。
话音没落,主街北面响起了冲锋枪的扫射声。鬼子的后队突然遭到了来自背后的袭击——马长河带着突击队从巷子里杀出来,从背后朝鬼子后卫猛烈开火。
鬼子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城里也有八路军。有人回头朝马长河的方向开枪,有人继续往南门冲,有人蹲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边打。
“里应外合!”李云龙吼了一声,“给老子全压上去!”
新一团从南门压过来,马长河从北面压过去,两股力量把街上的鬼子夹在中间。
鬼子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了枪往民房里钻,有人举着手跪在街边,有人瘫坐在墙角抱着头。
方东明站在城外的山包上,听到了城内传来的冲锋号声。那是马长河的突击队在发信号——通道打通了。他放下望远镜,对吕志行说城里进去了。
吕志行在记事本上写道:凌晨四时三刻,马长河突击队从城北火车站通道突入城内,与南门主攻部队形成夹击。新一团已突破南门防线,正在向城中心推进。
“还有多少残敌?”方东明问。
“藤井的情报说守军一个联队加后勤。外围拔点的时候消耗了一部分,今晚歼敌估计超过一半,剩下的应该集中在城中心的指挥部和弹药库附近。”
吕志行合上记事本,“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结束战斗。”
方东明点了点头。
石家庄城中心,日军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银行大楼里。大楼是用花岗岩砌的,墙很厚,窗户上钉着铁栅栏。
守军联队长叫松田,是山下奉武南下前从北平调来的。他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枪声,手在微微发抖。
他手里没有预备队了——外围据点被拔掉之后,他把所有能调的兵力全压在了南门和东门,现在南门被突破了,城北火车站方向也传来了枪声。他不知道城里有多少八路军。
“联队长!”通讯兵从楼下跑上来,“南门失守!城北火车站方向也遭到袭击!八路已经进城了!”
松田没有说话。他把军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用手撑着额头。
桌上那部电话的听筒垂在桌边,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窗外,枪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