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冲锋!”
凛冽的晨风卷着未散的硝烟,掠过残破的岗楼断壁,关大山沉厉的喝号骤然刺破战场的嘈杂。
声线铿锵有力,穿透此起彼伏的枪声、爆炸声与日军慌乱的嘶吼,落在每一名突击战士耳中。
话音未落,关大山腰身一拧,骤然翻身跃起。沾满尘土与血渍的军靴重重踏过满地碎石残土,坚硬的岩屑被碾得咯吱脆响,在空旷死寂的岗楼底层格外刺耳清晰。
一夜激战过后,整座据点千疮百孔,墙体遍布弹孔,坍塌的砖瓦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血腥味与尘土焦糊味,沉甸甸压得人呼吸发紧。
方才接连落下的连环爆破,早已将右岗楼的地基震得松动震颤,楼内固守的残余日军被剧烈的冲击波狠狠掀翻,个个头昏耳鸣、天旋地转,浑身筋骨仿佛被震散一般。
原本依托工事死守的关东军士兵,此刻尽数失了章法,狼狈不堪。
不少日军士兵瘫软在冰冷的墙角,四肢发软,指尖止不住颤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无;还有人神志恍惚、双耳失鸣,凭着残存的本能端起步枪,朝着空旷处胡乱扫射,子弹乱飞,全无准头,慌乱的模样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凶悍嚣张。
关大山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混乱的底层残敌,脚步不停,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迅猛突进。一名趴在机枪阵地后的日军机枪手刚刚挣扎起身,还未及调转枪口,关大山已然近身。
沉重的木质枪托裹挟着千钧力道,狠狠砸在日军机枪手的太阳穴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名凶悍的日军士兵身躯骤然一僵,双眼瞬间翻白,手中的九二式机枪应声歪倒,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招制敌,干脆利落。
关大山丝毫没有停顿,脚尖一点,跨步直冲内侧楼梯,打算逐层清剿,彻底打通整座岗楼的攻坚通道。
崔长安紧随其后,带着几名战士紧随冲入硝烟弥漫的楼内。刚快步拐过布满划痕与弹痕的楼梯拐角,一道黑影骤然从昏暗的楼道深处猛扑而出,杀气扑面。
是一名关东军军曹。
此人身形敦实粗壮,肩宽背厚,常年征战的身躯布满旧伤,一身土黄色军装沾满血污,腰间挂着沾满血迹的刺刀鞘。他眼神狠戾阴鸷,眼底透着久经白刃战的残暴与冷血,显然是搏杀经验极其老道的老兵,绝非普通新兵可比。
楼道空间狭窄逼仄,根本无从躲闪避让,生死一瞬,近在咫尺。
寒芒骤闪,日军军曹手中制式刺刀寒光凛冽,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崔长安心口,角度刁钻狠辣,速度快得惊人,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
崔长安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浓烈的死亡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举枪格挡,完全是生死之间淬炼出的本能反应,他腰身急速侧转,双脚快速错步,堪堪避开这记致命突刺。
雪亮的刺刀紧贴着他的军装袖口飞速划过,锋利的刃口瞬间撕裂粗布面料,带起一缕冰冷劲风,堪堪擦着皮肉掠过,只差分毫,便要刺穿他的胸膛。
刀锋落空的刹那,日军军曹眼底凶光更盛,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他,根本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手腕极速翻转,收刀、蓄力、再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第二记突刺紧随而至,攻势连绵不绝,凶狠依旧。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崔长安彻底摒除了所有杂念,脑海中一片清明,完全凭借近身搏杀的本能应对。
他不再后退避让,反而咬牙沉身,脚步猛地前踏一步,主动贴近对手身位,彻底封住对方的出刀空间。
与此同时,他双手紧握步枪,双臂发力,枪身笔直前送。
“噗——”
沉闷的穿透声在狭窄楼道中骤然响起。
雪亮的国产刺刀精准贯穿了日军军曹的腹部,冰冷坚硬的刀尖刺破衣物、穿透皮肉、割裂筋膜,最终卡在坚硬的腹腔软骨之中。
那一丝清晰细微、滞涩卡顿的骨骼阻滞感,无比真实、无比清晰地顺着枪身传导至掌心,牢牢刻进崔长安的感官里。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近身白刃杀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冷热兵器交锋、血肉碰撞的极致触感。
日军军曹双目骤然圆睁,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震颤了一下,口中溢出细碎的血沫,原本紧握步枪的双手骤然失力。
“哐当”一声,制式步枪脱手落地,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瞬,高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轰然重重栽倒在满地硝烟尘土之中,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唯有四肢还在本能地轻微抽搐,转瞬便彻底静止。
楼道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战后残留的风声与两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崔长安保持着持枪前刺的姿势,静静伫立在原地,握着枪身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份颤抖,无关恐惧,无关怯懦。
战场上枪林弹雨、炮火连天,生死只在一瞬,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方才刀尖入肉、卡骨滞停的陌生触感,血肉撕裂的真实冲击,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震撼,牢牢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从前他混迹伪军队伍,浑浑噩噩、苟且偷生,见惯了厮杀战乱,却从未真正亲手终结一条生命。此刻直面生死、亲历杀戮,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撼,有释然,更有褪去青涩、直面战火的沉重。
他来不及细细平复心绪,远处二层、三层的枪声依旧密集刺耳,子弹击穿墙体的砰砰声、日军嘶吼声、爆炸声接连不断,残敌依旧在负隅顽抗,战场远未平定。
崔长安狠狠咬稳牙关,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缓缓拔出刺刀,甩掉刃口沾染的血渍,挺枪站直身形,脚步坚定地跟上前方关大山的身影,继续逐层清剿顽抗残敌。
与此同时,北山丘陵外围战场,局势已然彻底明朗,日军驰援部队彻底陷入必死的死局。
冈田率领的第一梯队援军,满心奔赴沙河据点解围,却早早落入八路军预设的山坡伏击圈。
密集的轻重火力从三面山坡倾泻而下,全覆盖式的火力压制打得日军抬不起头来。
猝不及防的轰炸与扫射过后,日军梯队伤亡过半,遍地尸骸、血流泥土,残存的士兵人人带伤、军心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