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半空中。
老狐狸吧嗒吧嗒抽烟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它微微张着嘴,那两根半透明的狐狸须在半空中凌乱地抖动着,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在耍我”的错愕。
“喂!”
足足过了好几秒,老狐狸才猛地回过神来。
它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旱烟枪,在半空中用力敲打着:
“这不就是老夫刚才说的方法吗!用纯粹的力量碾压过去!你这臭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得出的结论和老夫有什么区别!”
它翻了个白眼,重新把烟嘴塞回嘴里,用力地嘬了两口。
“呼——”
一大团浓重的青烟吐出,老狐狸用烟枪指了指安倍晴昼,话语里满是泼冷水意味:
“但是很遗憾,小子。”
“老夫虽然活得久,可没有那位怪物大人那种强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想靠我把这座宅子夷为平地?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面对老狐狸的抱怨和警告。
安倍晴昼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相反。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折扇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
“啪。”
竹制的扇骨在寂静的别室中发出一声轻响,被他缓缓展开了半面。
半遮的扇面下,安倍晴昼笑了。
“你刚才说……”
他的视线没有看老狐狸,而是越过半空中的青烟,幽幽地落在了那幅泛黄的先祖画像上:
“这座宅子的阴影里,蛰伏着很多曾追随过晴明公的古老式神?”
老狐狸愣了一下,本能地点了点头:
“没错,那些老东西的气息,隔着大老远我都能闻到那股腐朽味。”
“那就好。”
安倍晴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缓缓合拢手中的折扇,“嗒”的一声,扇骨重新敲击在左手的掌心。
那双因为融合了妖力与雷霆而变得深邃无比的眸子里,此刻正跳动着奇异的火光。
“既然我是晴明公的后裔。”
安倍晴昼抬起头,直视着画卷中那位微笑着的大阴阳师,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
“那它们,就有机会为我所驱使。”
“驱使?”
老狐狸愣了一下,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急促地追问:
“就算你是晴明公的血脉,可那些老怪物根本不认如今的土御门,你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办……”
“叩、叩。”
这时,两声突兀的叩门声,硬生生打断了老狐狸的话。
障子门外,传来了侍女压抑着颤抖的恭敬声音:
“晴昼大人……打扰了。”
“三分钟后,宿老大人将亲自过来,在此与您会面。”
听到门外的通报。
半空中的老狐狸不满地咂了咂嘴,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青烟一转,它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安倍晴昼的狩衣领口之中,彻底隐匿了气息。
别室内,再次只剩下青铜香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剥啪声。
安倍晴昼静静地站在先祖的画像前。
他沉默了片刻,视线缓缓从画卷上收回,语气平静:
“我知道了。”
门外的侍女如释重负般退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多时,幽暗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动静。
“嗒……沙沙……”
那不像是穿着足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反而更像是有某种爬行动物,正拖拽着沉重的身躯,贴着地板缓缓游行。
伴随着那声音靠近。
原本弥漫在别室内的淡雅沉香味,被一股湿冷腥气彻底盖过。
“哗啦——”
面前那扇绘着水墨的障子门,被一只枯瘦如柴,指甲尖锐发黑的手缓缓拉开。
一道高瘦的人影,挡住了门外的光,将一片浓重的阴影死死地压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
来人穿着一身象征着土御门家极高地位的深黑色狩衣。
土御门景信。
现存的九位宿老之一。
他微微佝偻着背,无声无息地跨入别室。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至冰点。
那是一张足以让常人看一眼便做噩梦的脸庞。
在苍白枯槁的皮肤表面,从左侧的脖颈一直向上蔓延,直到覆盖了小半张脸,竟然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层泛着幽绿光泽的青黑色蛇鳞。
那些鳞片边缘锋利,随着他的呼吸,还在进行着轻微开合。
而那双眼睛里,是两道没有任何情感温度的淡黄色竖瞳。
土御门景信站在门口。
他没有说话,微微偏着头,像是一条蛰伏在阴暗洞穴深处百年的老蛇,正吐着无形的信子,用那双非人的竖瞳,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房间中央的安倍晴昼。
面对这恐怖的注视,安倍晴昼神色未变。
他双手交叠,宽大的纯白袖摆自然垂落,朝着门口那个妖异的身影,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
不卑,亦不亢。
土御门景信没有还礼。
他拖着那略显佝偻的身躯,以一种缓慢步调,走进了别室。
在那张客座的蒲团上,他盘腿坐了下来。
景信依旧一言不发。
他微微扬起那张半覆盖着蛇鳞的脸庞,那双淡黄色的竖瞳连眨都不眨一下,就这样死死地锁定着眼前的年轻人。
时间,在这死寂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铜炉里的沉香烧断了一截,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换作以往,哪怕只是被这双非人的眼睛注视半秒,曾经那个被称作废物的男人大概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直流了。
但此刻,安倍晴昼只是平静地回视着。
终于。
那张枯槁的嘴唇动了。
“晴昼,对吧?”
土御门景信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缓,甚至带着阴柔。
那语调,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正贴着人的耳朵缓慢游动:
“你可知道,家族这次破例让你回到这,是因为什么吗?”
安倍晴昼微微垂首,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但他紧闭着嘴唇,没有出声回答。
景信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那双竖瞳微微收缩,化作了一条极度危险的细线。
但接下来从他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像是一柄重锤,毫无征兆地砸向了安倍晴昼。
“我听说……”
景信微微眯起眼睛,语速慢条斯理:
“在东京的那个公园里。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少年,在黄纸上书写了一些什么东西……”
“随后,将其焚烧。”
“紧接着,便获得了那种堪称恐怖的强大力量。”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