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昼隐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关于神谷大人在那场战斗中书写黄纸,焚烧祭天的画面,在如今各大势力的情报网里,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绝对的机密。
真正让安倍晴昼感到心惊的,是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贪婪。
土御门家……莫非妄图想要复刻那场独属于神谷大人的神迹?
这群腐朽的井底之蛙,竟然对那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伟力,动了这种不知死活的心思?!
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
但安倍晴昼那张脸上,依旧是一副木雕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阵湿冷腥风。
土御门景信那张布满蛇鳞的脸,猛地向前探出,毫无征兆地凑到了安倍晴昼的面前。
极近。
近到安倍晴昼甚至能看清那些青黑色鳞片边缘细密的纹理。
空气中,似乎真的有一条无形的湿冷信子,正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脸颊。
“你……”
景信那双淡黄色的竖瞳死死地咬住他。
在那平缓阴柔的声音里,此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知道那个流程吗?”
别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安倍晴昼看着近在咫尺的妖异面庞,沉默了片刻。
就在他微微张开嘴唇,正准备开口的瞬间。
“嘶——”
一条猩红的细长信子,从土御门景信那枯槁的嘴唇间探了出来。
它在两人之间那近在咫尺的空气中快速且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嘶嘶”声。
那条舌头,几乎要扫到安倍晴昼的鼻尖,正贪婪地捕捉着他呼出的每一丝气息。
只要安倍晴昼接下来的心跳有哪怕半拍的紊乱,只要他的血液里渗出一丝因为撒谎而产生的恐惧气味,都会被这条信子瞬间捕捉。
“嘶嘶……”
猩红的信子缓缓缩回了干瘪的口腔。
土御门景信那双淡黄色的竖瞳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但声音却突然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慈悲”。
“晴昼啊……晴昼。”
他那半张布满蛇鳞的脸庞微微扭曲,挤出了一个看似和善的诡异笑容:
“我知道,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你在家族,受尽了委屈,也遭受了许多不公的对待。”
景信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抛出一个对落水狗而言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
“但是,只要你把知道的一切,把那个仪式的每一个细节……全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那股湿冷的腥风再次扑面而来。
景信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
“我向你保证。”
“曾经那些踩在你头上,肆意欺辱过你的家伙……”
“家族,会替你把这些旧账,一笔一笔地……全部清算干净。”
听到这句话。
安倍晴昼在心底,哑然失笑。
清算?
但在这一秒。
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堪称胆大包天的计划,犹如撕裂夜空的闪电,划过了他的脑海。
刚才他还和老狐狸在盘算,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接触到那些蛰伏在宅邸深处的古老式神。
结果现在,这群老古董为了套出神谷大人的秘密,竟然自己主动把诱饵递到了他的嘴边。
既然如此……
他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把这盘棋,直接做死?
“呼……”
安倍晴昼的呼吸,在这一刻,被他刻意打乱了。
他原本如同死水般平静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自然垂落的双手猛地抓紧了膝盖上的纯白布料,甚至连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那条猩红信子的感知中,眼前这个青年原本冰冷沉寂的气息,瞬间沸腾了起来。
那是极度兴奋和极度贪婪。
以及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仇恨,终于看到宣泄口时,才会露出的扭曲模样。
“真……真的吗?!”
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地盯着土御门景信那张布满蛇鳞的脸,原本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被他硬生生地挤满了一种犹如饿犬看到带血肥肉般的狂热。
他甚至不顾尊卑礼仪,膝行着向前急切地挪动了半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
“那些曾经把我踩在烂泥里的混蛋……真的都可以清算?!”
“不!”
还没等景信回答,安倍晴昼便猛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庞因为“仇恨”而微微扭曲,眼底透出一种病态的怨毒。
他看着那双淡黄色的竖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我不需要家族高高在上地替我出面!”
“我要我自己来!我要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全都踩在脚底,看着他们向我痛哭求饶!”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中贪婪的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毫不掩饰自己那膨胀到了极点的野心。
他像是一个彻底失去了理智,想要孤注一掷的赌徒,对着面前的宿老,抛出了自己开出的价码:
“把仪式告诉你们,可以!”
“但我希望,家族能赐予我一个式神!一个足够强大的式神!”
安倍晴昼死死地盯着对方,一字一顿:
“最好是……”
“晴明公曾经驱使过的那些大妖!”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复仇的执念,而导致五官微微扭曲的年轻人,土御门景信那双冰冷的淡黄色竖瞳深处,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满意。
贪婪就好。
只要有欲望,哪怕是再怎么咬人的野狗,也能被轻易地拴上链子。
景信微微眯起那双非人的眼睛,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笑。
晴明公曾经驱使过的大妖?
真是可笑至极的异想天开。
这个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年的废物根本就不知道,地底深处蛰伏的那些古老存在,早就不受当今土御门家任何咒术与契约的约束了。
那群高高在上,性情暴虐的怪物,如今之所以还盘踞在这座宅邸的阴影里,仅仅只是遵循着千年前的盟约,为了保证晴明公的血脉不至于彻底断绝罢了。
除了那个刻在它们灵魂深处的底线,它们根本不屑于听从任何人的驱使。
连历代家主都不行,更何况是一个毫无灵力的绝魔之体?
不过……这样也好。
景信那覆盖着青黑色蛇鳞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既然这个蠢货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主动提出了这种不知死活的要求,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只要稳住他,等把那个能够获取神之伟力的仪式秘密完整地套出来……
正好,就把这个自寻死路的废物,当成平息那些老怪物起床气的血食,直接扔进阴暗的地底深处喂了吧。
毕竟,拥有晴明公血脉的纯正血食,那些大妖们想必也会非常满意。
想通了这一切,景信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了一阵低沉闷笑。
“嘶——”
那条在空气中快速颤动的猩红信子,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干瘪的口腔。
土御门景信缓缓直起了那略显佝偻的脊背。
他看着跪坐在地上,因为“激动”而胸口剧烈起伏的安倍晴昼,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那张妖异而恐怖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充满了“宽容”与“溺爱”的虚伪笑容。
“可以。”
他那阴柔冷酷的声音,在幽暗的别室内回荡,仿佛是对待家族里最受宠爱的后辈:
“只要你能把那个仪式的全貌毫无保留地献给家族……”
“一头晴明公曾经驱使过的大妖。”景信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笃定,“我代表家族,答应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