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脚下的柏油马路传来一阵震颤。
“咚。”
迟缓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周围那些低级的魑魅魍魉纷纷向两侧退散,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让出了一条通道。
前方的浓雾被直接撕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雾气深处挤了出来。
那是一具足有十几米高的巨大骸骨。
在日本的怪谈录中,这东西被称为“饿者骷髅”。
传说里,那些在荒野中战死或饿死,最终无人收尸安葬的人们,遗骸上的怨念积聚在一起,便会化作这种体型庞大的妖怪。
它们徘徊在逢魔之后的夜里,最喜欢抓住路过的活人,咬下头颅饮血。
它没有皮肉,骨架由成百上千具人类的残骨拼凑而成。
空洞的眼眶里燃着浑浊的磷火,随着走动,全身上下的骨头互相碰撞,发出单调的“喀哒、喀哒”声。
它低下头颅,下颌骨一张一合。
在锁定住下方活人的气息后,饿者骷髅没有任何停顿。
那只由十几根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手掌,直接穿透了浓雾,朝着神谷夜和平绚音所在的街角抓了下来。
面对当头砸下的巨大骨手,平绚音微微扬起下巴,意念一动。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她的袖口中滑出。
那是被授予她的神造兵器——“捕缚羂索”。
这根看似纤细的绳索在半空中瞬间延展,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迎着那只落下的骨手席卷而上。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流光便死死缠绕住了饿者骷髅那足有十几米高的庞大身躯。
“砰——!”
碎裂声在街道上炸开。
捕缚羂索骤然发力。
那具由成百上千具人类残骨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在半空中被那道金色的绳索硬生生搅碎。
漫天的森白骨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在落到两人头顶上方时,那些碎骨全被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弹开,最终砸在马路上,化作满地散发着焦臭味的齑粉。
饿者骷髅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原本被堵死的街道再次空了出来。
四周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低级魑魅魍魉,被这干净利落的绞杀吓退,纷纷向着更深处的浓雾里缩了回去。
平绚音看了一眼眼前畅通无阻的街道。
她握着神谷夜的手又紧了紧,语气轻快:
“好啦,碍事的东西清理干净了。我们继续走吧,神谷君?”
神谷夜点了点头。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左前方的街道尽头:
“走吧。”
平绚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心里清楚,既然神谷君特意点出这个方位,那里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继续向前。
随着脚步的深入,周围的雾气里渐渐飘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
紧接着,前方的白雾中传来了几道粗犷且兴奋的交谈声。
“哈哈哈哈!那帮阴阳师的结界终于破了!总算出来了!”
这阵狂笑还没持续多久,声音里就多出了几分疑惑。
“等等……这真是平安京?老子到底在地底下睡了多长时间?”
“谁知道。不过这脚底下踩着的黑地是什么玩意?两边的町屋和长屋去哪了?怎么全变成了这种四四方方的灰墙?”
“还有路边停着的这些铁箱子,连头拉车的牛都没有,外面这帮人类到底捣鼓出了什么古怪的机关?”
紧接着,前方的白雾里传来了几声撕裂声,伴随着一阵粗鲁的咀嚼动静。
“呸,这街上爬的都是些什么杂碎?连点血肉味都没有,塞牙缝都不够。”
一个妖怪似乎随手抓起了路边的低级秽物,一边大口嚼着,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
“谁知道这帮人类搞什么名堂。”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附和着,随后是一阵咕噜咕噜灌酒的声响,“这街上怎么连个喘气的活人都没有?那些平民都躲哪去了?”
平绚音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照常理,那些失去结界压制,刚从地底逃出来的妖怪,第一反应应该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上觅食。
但前方这几只怪物,不仅没有因为找不到活人而发狂,反而表现出了极其明确的组织性和目的性。
前方的浓雾中,那几道粗犷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管他外面的长屋变成了什么怪模样,既然结界碎了,那就按老规矩办!”
伴随着酒葫芦重重磕碰的闷响,另一个声音狂妄地大笑起来。
“没错!干脆直接杀进御所里去!把公家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全揪出来下酒!”
“得让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重新记起来,咱们大江山的鬼族,到底有多恐怖!”
听到“大江山”这三个字,平绚音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方的妖怪没有像寻常秽物那样发狂乱窜,反而还保留着清晰的神智。
竟然是大江山的鬼族。
可是……
一个巨大的疑问紧接着在她的脑海中升起。
大江山的妖鬼,不是早在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就被源氏的先祖源赖光,带人彻底退治了吗?
源氏一族可是把斩杀大江山鬼族这件事当成了家族最高的武威荣耀,代代传颂,一直吹嘘到了今天。
既然早在那时候就被源氏斩草除根了。
为什么现在四神结界一破,这京都的街道上,竟然还会冒出大江山的妖鬼?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中,一道低沉粗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周围妖鬼的叫嚣。
“不,先别管御所。”
那是一个浑身布满暗黑色妖纹的领头赤鬼。
它停下脚步,将扛在肩上的巨大酒葫芦重重砸在柏油马路上,砸出一声闷响。
“四神结界既然碎了,当务之急,是先回大江山,把地下那些还在沉睡的同族全部唤醒!”
它抬起头,望向京都郊外的方向,声音里夹杂着极深的怨恨:
“千年前,源赖光那帮卑鄙的武士用神便鬼毒酒暗算首领,趁着首领酒醉,用童子切安纲斩下了他的头颅!后来更是因为畏惧首级的瘴气,连京都的城门都不敢进,只能将头颅镇压在老之坂的泥土里。”
“既然现在这碍事的结界没了,我们要先去老之坂的关口,把酒吞首领的首级,原原本本地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