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丰臣日吉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和站在一旁的平绚音交换了一个视线。
在这间安静的客殿里,两名少女,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的惊讶。
门外已经是逢魔之时,御所外围那层翻滚的浓雾里,不知道已经聚集了多少循着活人气息而来的秽物。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迈开脚步,走出了客殿。
看着他径直走向庭院外那片薄雾的背影,一个相同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两位少女的脑海中浮现——
莫非……
神谷君这是打算亲自出手,去解决四神结界崩坏后留下的纰漏吗?
……
神谷夜踏上回廊边缘的木板。
透过御所本身的防护结界,他的视线扫向外围那层涌动的薄雾。
白雾深处,已经挤满了影影绰绰的扭曲轮廓。
拖着半截残躯在地上蠕动的肉块,长着数颗惨白人头的长颈怪物,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魑魅魍魉,正密密麻麻地贴在无形的结界边缘,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内的方向。
至于修补四神结界?
他根本没有这种闲心。
京都的防御出了纰漏,那是土御门家自作孽招来的天谴。
阴阳寮和公家的烂摊子,和他毫无关系。
他之所以走出客殿,说要出来“走走”,原因非常简单。
那就是他在东京区立公园初授箓时立下的宏愿。
——凡遇妖邪诡祟,为祸生灵者,必当灭迹除形,以安寰宇。
四神结界崩毁,那些原本被镇压在京都地底的妖魔趁乱逃了出来。
再加上逢魔之时的降临,这满城的秽物,此刻正不知死活地挤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既然碰上了。
自然就要全部杀干净。
身后的回廊传来轻微的木板踩踏声。
二人也跟着走出了客殿,停在了他的身旁。
丰臣日吉看了一眼御所外翻涌的白雾,又转头看了一眼幽暗深邃的庭院,思忖了片刻。
“神谷君,抱歉。”
她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无奈的歉意:“眼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关东和关西的使节都在这里,随时要等待公家召集最终的调停会议。这种紧要关头,作为丰臣家的代表,我实在不方便离开御所半步。”
平绚音则是在一旁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
她抬起手,随意地抓了抓头发,毫无顾忌地往神谷夜身边凑了半步。
“那刚好,我和神谷君一起出去走走。”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周围庄重森严的建筑,撇了撇嘴抱怨道:“这御所里尽是些公家的破规矩,死气沉沉的,我早就待烦了。”
神谷夜点了点头。
丰臣日吉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嘱咐道:“如果有要事,第一时间联络。”
说罢,她便转身退回了客殿内,准备去处理土御门家和关东的那笔烂账。
留在回廊上的平绚音,则将目光投向了御所外那片翻滚的浓雾。
看着薄雾里那些若隐若现的魑魅魍魉,她不仅没有害怕,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反而带着几分兴奋。
“京都的百鬼夜行欸……”
她小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新奇:
“简直就像是穿越回千年前的平安朝了一样。”
随后,她又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神谷夜。
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突然从平绚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在这满城妖魔的平安京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走走。
这算是……
和神谷君的另类约会吧??
想到这里,平绚音直接伸出手,递到了神谷夜的面前,示意他牵住。
神谷夜停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看什么看?”
平绚音被他盯得耳根微热,却还是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扬起了下巴:
“之前在野泽温泉,我可是花真金白银购买了约会服务的。”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娇蛮:“结果源纱雪那个冰块脸倒是享受完了,轮到我的时候,大家却急匆匆地赶回东京了。这根本就不公平。”
平绚音把手又往前递了半寸,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所以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履行你的义务。”
神谷夜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牵住了平绚音悬在半空的手。
平绚音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手却反客为主,紧紧地握住了他。
但听到那声叹息,她又觉得有些不满,随后瞪圆了那双杏眼,撇了撇嘴抱怨道:
“喂喂喂,你叹气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和本小姐约会,是一件让你很无奈的事情吗!”
神谷夜扯了扯嘴角,非常配合地挤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假笑。
平绚音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她握紧了神谷夜的手,拉着他迈下回廊的木阶。
两人穿过御所边缘那层无形的屏障,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片翻滚的浓白雾气中。
跨出结界的那一刻,周围的温度骤降。
白雾浓稠得掩盖了京都原本的街道轮廓。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平日里喧闹的柏油马路上,此刻连一辆行驶的汽车和一个行人都看不见。
早在这种反常的白雾刚刚涌现时,灾害对策本部就已经通过街头的防灾广播和手机警报,向全城发布了紧急避难通知。
给出的理由是“突发性有害浓雾伴随极端气象”。
对于早将防灾演练刻进骨子里的日本市民来说,这种级别的官方警告,足以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撤离街头,躲进安全的室内并紧闭门窗。
因此,这座千年古都的街道,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座空城。
没有了活人的惊叫与恐慌,这层浓雾彻底沦为了魑魅魍魉的游乐场。
无数由执念和秽气滋生而出的魑魅魍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游荡。
雾气深处,传来了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和杂乱的低语。
长着人脸的破旧提灯在半空中飘浮,发出嘶哑的笑声。
柏油马路上,几团犹如烂泥般的肉块正在缓慢蠕动,表面挤满了胡乱转动的眼珠。
还有些看不见上半身的影子,踩着破烂的木屐,在白雾中发出单调的“吧嗒、吧嗒”声。
随着两人的深入,那些原本在街角游荡的秽物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无数道视线穿透了浓雾,死死盯住了这两个突然闯入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