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午夜的钟声早已在夜色中敲响,但笼罩在这座千年古都上空的浓雾,却不见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那是四神结界崩毁后,从京都那积怨千年的地底深处疯狂喷涌而出的纯粹瘴气。
惨白色的雾海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狭窄的街道,古老的町屋以及错综复杂的小巷之间翻滚。
逢魔之时的余威仍在继续,这场属于妖魔的百鬼夜行狂欢,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嘶啦——!”
昏暗的街角,一只体型臃肿,浑身长满流脓恶疮的食尸鬼刚刚从雾气中探出利爪,一道刺目的金光便骤然劈开了厚重的白雾。
伴随着清脆的破空之声,一支缠绕着灵力的破魔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恶鬼的头颅。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食尸鬼庞大的身躯犹如被烈火灼烧的枯木,瞬间溃散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不远处残破的鸟居下方,几名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正快速从箭筒中抽出羽箭,搭弓拉弦。
她们的眼眸中,倒映着源源不断从雾气深处涌出的扭曲黑影。
今夜的京都,早已化作了阴阳两界疯狂绞杀的血肉磨盘。
沿着昔日繁华的四条河原町一路向北,随处可见激烈交锋的灵光与冲天的妖气。
身披狩衣的阴阳师们以家族为单位结成防守阵型,指尖夹着朱砂符箓,口中飞速诵念着晦涩的真言。
一道道幽蓝色的五芒星阵在半空中接连亮起,化作灼热的灵力火海,将成群结队扑上来的低阶怨灵和骨女烧得灰飞烟灭。
手持锡杖的武僧们宛如金刚怒目,浑身散发着金色的佛光。
沉重的铁杖每一次砸在青石板上,都会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梵音,将那些试图近身撕咬的妖兽生生震成碎肉。
而那些隶属于各大家族,或是阴阳寮官方的斩鬼武士,则披坚执锐,刀刃上流转着森然的灵力光泽。
他们在百鬼的浪潮中浴血奋战,用最原始的斩击,死死守住通往普通市民居所的每一条防线。
浓雾深处,妖鬼的嘶吼、兵刃的碰撞、符箓爆裂的轰鸣,交织成了一首残酷的镇魂曲。
鲜血与断肢铺满了往日里游人如织的青石街道,整座京都城,都在这无休止的厮杀中痛苦地战栗着。
然而,就在距离这片修罗场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一扇扇造价高昂的隔音玻璃,却将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割裂开来。
“真是的,今晚这风声和打雷声也太吵了吧……”
一栋高层公寓内,名叫桥本的年轻社畜烦躁地拉上了厚重的双层窗帘,将窗外那翻滚的惨白浓雾彻底挡在了视线之外。
他疲惫地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而酸痛的颈椎,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狠狠灌了一大口。
在他身后的被炉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妻子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着她敷着面膜的脸庞。
“就是说啊,气象厅和市政的那些官僚到底在干什么吃?”妻子不满地抱怨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什么突发性有害浓雾伴随极端雷暴气象……这种级别的灾害警报,难道不应该提前几个小时发布吗?非要等大家都快下班了,才手忙脚乱地发通告把人赶进室内,纳税人的钱都喂给这群饭桶了吗?”
桥本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绝望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已经无情地划过了午夜十二点。
“比起那些领着高薪的蠢货怎么推卸责任……我更关心明天早上的通勤电车能不能恢复运行。”
桥本生无可恋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中带着属于成年人的崩溃与绝望,“要是明天因为这见鬼的浓雾导致电车停运,课长那个死秃头绝对又会借题发挥,扣掉我这个月的全勤奖……这个月的房贷还没着落呢。”
外面的街道上,一名斩鬼武士被妖兽撕裂喉咙的凄厉惨叫,混合着巨型骨女踩碎青石板的轰鸣声,被狂风卷上了高空。
但在撞上这扇紧闭的隔音玻璃后,那绝望哀嚎,却化作了一阵仿佛老鼠挠门般的沉闷声响。
“你听,这外面的风刮得简直就像是有野兽在叫一样,怪渗人的。”妻子翻了个身,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头也不抬地叮嘱道,“明天你要是去公司,千万记得戴上那种最高级别的工业口罩,新闻里说这种不明浓雾吸多了对肺部损害很大。”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睡吧。”
桥本将空啤酒罐扔进垃圾桶,关掉了客厅的顶灯,“不管外头的天气烂成什么样,明天还得继续去给公司当牛做马呢……”
而在隔着几条街的一栋单身公寓里,打扮精致的女大学生正对着化妆镜,绝望地撕下刚贴好的假睫毛。
“真的是最差劲的运气!好不容易才约到前辈去岚山看夜景,结果竟然遇上这种百年不遇的恶劣气象封锁……”
她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惨白雾气,气呼呼地将沾满粉底的卸妆棉砸在桌上,“连个提前预警都没有,浪漫的周末约会全泡汤了!”
另一边的普通一户建内,高中生正戴着昂贵的降噪耳机,一边疯狂地按着游戏手柄,一边对着麦克风大声抱怨:
“搞什么啊!难得的周末,说好的去大阪环球影城,全被这见鬼的雷暴浓雾给毁了!”
耳机那头传来了死党同样生无可恋的哀嚎:“就是说啊!而且最绝望的是,班级群里刚才发了通知,如果明天早上这破雾散了,电车恢复运行,咱们还得照常滚回学校去面对那地狱般的数学摸底测验……”
一扇扇明亮或熄灭的窗户背后,是无数个抱怨着约会取消,痛恨着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吐槽着恶劣天气的普通市民。
他们安然地躲在现代文明的钢铁与水泥之中,沉浸在属于凡人的琐碎烦恼里,对一墙之隔外那血肉横飞,阴阳颠倒的残酷修罗场一无所知。
在他们看不见的浓雾深处。
一名喉管被撕裂的年轻阴阳师,正绝望地抓挠着冰冷的柏油路面,在拖拽声中,下半截身子被巨大的蜘蛛妖生生嚼碎。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几名身穿红白装束的巫女来不及射出破魔矢,便被从天而降的巨型骨女连人带弓踩成了一滩混合着内脏的肉泥。
至于那名死死守在公寓楼下的斩鬼武士,早已被成群的食尸鬼扑倒在地。
在咀嚼声中,被活生生啃食得只剩下一具沾满碎肉的惨白骨架。
这些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防线的里世界之人,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如草芥般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冰冷的雾海之中。
“吼——!”
公寓楼下,那群贪婪的食尸鬼在饱餐一顿之后,嗜血的瞳孔很快便转向了身后那栋安静的现代公寓大楼。
玻璃大门背后,隐约散发出的那些鲜活温热的凡人生命气息,对于这些深埋地底千百年的饿鬼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它们发出贪婪的低吼,锋利的鬼爪高高举起,带着腐蚀性的瘴气,狠狠地朝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抓去。
一旦玻璃破碎,这栋楼里的普通市民,将彻底沦为它们爪下的亡魂。
就在那锋利的爪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的千钧一发之际——
“哗——”
一道森然蓝白刀光破开了惨白浓雾。
原本安静矗立在那里的食尸鬼群,在这一瞬间陷入了静止。
下一秒,随着浓雾中泛起的一声冰冷的“铮”鸣,那些原本还在咆哮的怪物们,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沿着腰线位置,裂开了一道笔直的血痕。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