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中,只有大帐外依然不知疲倦的暴雨声和铁制篝火篮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原本因为神谷夜出现而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片沉默中彻底崩溃。
许多人的目光开始躲闪,甚至有几个家族的首领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往大帐的阴影里退缩,显然是存了让别人上去送死,自己苟活到最后的念头。
“都给我清醒一点!伊势平氏的子孙,可没有还没开战就先认输的懦夫!”
一声娇喝突然炸响,瞬间打破了这股让人窒息的沉默。
平绚音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这位穿着军师阵羽织的大小姐,猛地一挥手中的军配团扇,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她没有理会众人绝望的目光,反而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神谷夜的身后。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平绚音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不容分说地按在了神谷夜的肩膀上。
“神谷君,现在可不是你摆烂躲清闲的时候。”
她在神谷夜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手上猛地用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少年按在了那张铺着华丽兽皮的总大将主位上。
神谷夜有些错愕地看着把自己按在座位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少女,刚想开口说什么,平绚音却已经转过身,面对着帐内那群士气低迷的讨伐军高层。
她用力将手中的军配团扇顿在木桌上,清脆的声音充满了严厉与威严:
“诸位!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镇守一方的精英模样?!”
少女的视线如利刃般扫过那些躲闪的面孔,声音清脆而坚定:
“平将门的领域法则确实可怕,但这并不是我们引颈就戮的理由!正如神谷大人所言,我们已经被拉进了这场跨越千年的宿命对决之中。逃避,只会让我们在这片泥泞里被随机斩首,死得毫无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却带上了蛊惑:
“大家都是里世界的中坚力量,虽然不懂古代合战的阴阳演练,但我们拥有着远超那个时代的强大灵力与除妖术式!只要我们能在这位大将的麾下团结一心,在这片古战场上,这些力量未必不能化作摧枯拉朽的兵锋!”
说到这里,平绚音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正有些生无可奈何地坐在主位上的神谷夜:
“更何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自信:
“更何况,我们的大将,可是神谷夜大人啊!是连平将门的古战场法则都无法在其身上生效,甚至连那毁天灭地之雷霆都能随手招来的存在!”
“有神谷大人这位大人坐镇中军,我们又何须畏惧区区一千年前的旧时代怨灵?!只要按照神谷大人的意志行动,我们,必将赢得这场合战的胜利!”
这一番充满了狂热的中二发言,在昏暗的大帐内引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是啊……
众人看着坐在总大将位置上,虽然一身灰色卫衣显得格格不入,但却神色平静的神谷夜。
只要有这位大人的存在,只要那位大人还坐在那里,那即便是这千年前的古战场领域,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原本已经跌落谷底的士气,在这位军师的鼓动下,居然奇迹般地止跌回升,甚至隐隐凝聚出了战意。
“……还真是可靠的军师啊。”
神谷夜坐在兽皮主位上,听着身后平绚音那一番几乎要把自己神格化的动员演讲,只能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既然已经被按在了这个位置上,那他也只能暂时扮演好这个统帅的角色了。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向面前那张宽大的木制长桌上看去。
然而。
就在他的目光落到桌面的那一瞬间。
“嗡——”
原本空无一物的粗糙木桌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
当光芒散去,在神谷夜的面前,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约莫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做工极其古朴沉重的黄铜兵符。
这枚兵符并非现代的军徽,也非虎符模样,而是呈现出独特的扁平圆柱形,上面并没有复杂的瑞兽雕刻。
而是一面用古老的笔触勾勒而出的战鼓与鸣镝的图案。
兵符的边缘,还篆刻着一行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古日文——
“総大将”。
这片古战场领域在感应到神谷夜正式坐上主将之位,并重新集结了军队的战意之后,按照合战铁律,单方面赋予了他这支讨伐军的最高军事指挥权概念——
“总大将符”。
“哗啦——!”
神谷夜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枚古铜色的兵符,大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接一阵难以压抑的惊呼声,其中还夹杂着密集的金属铠甲碰撞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立刻迈开脚步走到大帐边缘,一把掀开了厚重的阵幕。
随着视线豁然开朗,大帐内的众人纷纷探出头去,随后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在大帐外泥泞中待命的阴阳师、各大家族的巫女与僧侣,甚至是那些对策局安保人员,此刻身上的装束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现代的****衣与法衣统统消失不见,所有人全都被强行套上了一身身风格各异的古代具足。
而且,这方领域似乎还根据他们本身的灵力强弱与身份高低,自动分配了在这支军队中的军衔。
那些灵力低微的见习阴阳师和普通安保人员,身上穿着简陋的阵笠与胴丸,显然被编入了“足轻”的行列。
而那些经验丰富的对策局小队长与家族精英,则换上了更为精良的当世具足,腰间甚至配上了指挥用的采配,俨然是一副“足轻组头”或是“足轻大将”的打扮。
至于那些修为高深的僧侣与老一辈的阴阳师,更是披上了华丽的阵羽织,被直接赋予了“番头”乃至“侍大将”的高阶身份。
整个联合阵营,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被这片古战场法则强行整编成了一支等级森严的平安时代正规军。
“呼——”
这时,一阵狂风猛地卷过荒野,掀起漫天的昏黄风沙。
就在众人还在为自身的改变而感到震惊时,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风沙掠过,本阵前方的泥泞大地上,突然地鼓起了一个个土包。
紧接着,无数具由森白骨架与虚幻亡灵构成的躯体,摇摇晃晃地从血水与泥土中爬了出来。
这些亡灵骨骸身上同样穿着破烂的足轻甲胄,手持生锈的长枪与太刀,密密麻麻地列队在讨伐军的最前方,安静且肃穆地填补了这支军队在数量上的绝对劣势。
这片古战场,为了让这场合战能够符合规则地进行下去,竟然主动为神谷夜召唤出了成千上万的亡灵士兵!
“快看本阵的正中央!”
不知道是谁在风沙中大喊了一声。
众人猛地回过头。
伴随着摩擦声,一根高耸入云的巨大旗杆,硬生生地从本阵大帐后方的泥泞中破土而出,直直地刺向阴沉的天空。
在那根旗杆的顶端,一面巨大无比的阵旗在风雨中猛地展开,猎猎作响。
在那面迎风狂舞的宽大将旗之上,赫然用浓墨重彩的狂草,书写着两个充满肃杀之气的巨大汉字——
“神谷”!
大帐外震天的惊呼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透过厚重的阵幕传进内部,却丝毫没有打乱主阵中的节奏。
平绚音收回看向帐外的视线,转过身,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木制长桌前。
她一把将手中的军配团扇按在桌面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改变。
先前的错愕与迟疑被彻底收敛,此刻的她,完全进入了统军军师的角色,声音清脆而果决:
“诸位,发呆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既然已经升起了大将旗帜,合战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平绚音的目光扫过帐内的各大家族首领与阴阳师,语速极快,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