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片仿佛要将一切碾碎的狂岚中,平绚音仅仅是单手维持着术式。
她身姿挺拔,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连半步都没有向后退却。
那份支撑起整座阵地防御的从容与游刃有余,在绝境般的古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去添乱。”
他拍了拍加藤僵硬的肩膀,声音在风雨中彻底平稳了下来:
“相信绚音殿下吧。”
话音刚刚落下。
肆虐在阵幕外的狂岚,已然攀升到了违背常理的极致。
大帐外的众人皆是五感敏锐的术士。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荒野上那股不断膨胀的引力,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危险的临界点。
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道连接着天地的黑色气旋,突然停止了扩张。
紧接着,那吞没一切的狂岚,开始以向内塌陷。
庞大的风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连同周围漫天坠落的黑雨一起,疯狂地向着风眼的正中心倒灌。
仅仅数次呼吸的时间。
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卷,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突兀地停了。
但所有人,都没有感到半分庆幸。
因为在气旋消失的那个瞬间,凭借着自身敏锐的灵力直觉,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
一股狂暴且浓郁的黄泉死气,从刚才风眼所在的泥泞中轰然引爆。
死气如决堤的洪流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撕裂了漫天雨幕的咆哮。
那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混杂着雨水,重重地撞在平绚音维持的金色防壁上,震得整面光幕荡开一圈剧烈的涟漪。
距离防壁较近的几名讨伐军士卒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加藤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属于人类的嗓音。
没有任何迟疑。
面对那声咆哮,防壁后方的人群爆发出新一轮的攻势。
这一次的反击远比刚才更加不遗余力,甚至带着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大把的符箓被成捆地抛入半空,引爆的火光几乎将昏暗的雨幕彻底点亮。
密集的破魔箭矢交织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暴雨,朝着那片死气弥漫的黑暗深处倾泻而去。
然而,还没等这些铺天盖地的光辉触及那片泥泞。
一阵夹杂着浓重黄泉死气的黑色狂风,从平将门本阵的方向轰然倒卷而回。
狂风中裹挟着成千上万支染满兵煞的黑羽箭矢,如同压顶的黑色海啸,正面撞上了平绚音维持的防御。
那些逆流而上的术法与灵光,在这股风暴面前如同脆弱的枯草,被轻而易举地碾碎。
紧接着,异常的声响在光幕表面连成了一片。
这一次,夹杂在狂风中的死气与箭雨不再是单纯的撞击。
在触碰到金色屏障的瞬间,浓郁的黄泉气息开始疯狂地侵蚀灵力。
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滋滋”声,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壁表面,竟被硬生生腐蚀出了大片浑浊的白烟。
那层耀眼的金色光幕,也随之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剧烈闪烁。
平绚音维持着术式的手臂微微一沉。
在那股疯狂侵蚀着灵力的黑风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些顺着光幕表层蔓延开来的气息,其本质早已超出了寻常亡魂与妖鬼所能驾驭的极限。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黄泉死气。
在那片浑浊的黑色气流深处,竟然夹杂着一丝属于伊邪那美的神力!
狂风与箭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如同漆黑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防壁上。
夹杂着黄泉神力的狂岚不断冲刷,剧烈的腐蚀声在阵地前沿连成了一片轰鸣。
平绚音维持着术式的手臂再次向下一沉。
面对那股凌驾于常理之上的力量,原本单手支撑的屏障开始剧烈震颤。
她抬起左手,双手飞速交叠,结出新的法印,将更为庞大的灵力强行灌注进前方的光幕之中。
光幕上的裂纹刚一浮现,便被新的灵力勉强修补。
但在那连绵不绝的神力侵蚀下,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防壁后方的众人立刻察觉到了这股濒临崩溃的重压。
“把灵力全压上去!”
伴随着加藤的一声大喝,他猛地掷出数张符箓,双手十指交扣,直接将自身的灵力化作光柱,轰然注入那面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中。
大阴阳师也快步上前,毫不迟疑地展开了术式。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全部作出了反应。
一道道强弱不一的灵光在泥泞的阵地中接连亮起。
它们越过雨幕,犹如百川汇海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平绚音撑起的防壁之上。
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地压榨着自身的极限,拼死抵抗着前方的侵蚀,只为了在这场吞噬一切的天灾面前,硬生生撑到大帐内那位大人推演结束的时刻。
就在这苦苦支撑的极限边缘。
后方那座被阵幕遮掩的大帐内,那股不断激荡的清肃灵光,迎来了质变。
在加藤等人的感知中,那股原本还在不断攀升的气机,在这一瞬间抵达了极点。
紧接着。
神谷夜的声音,穿透了帐外嘈杂的风雨与灵力腐蚀的杂音,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泥泞的战场上。
那声线中带着罕见的恭敬。
他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的吐露,都仿佛是在引动着苍穹之上的共鸣:
“仰启天罡大圣者,上司天令显威神。”
随着这句颂唱,大帐上空的夜幕深处,隐隐传来了沉闷的滚雷声。
“化现巍峨万丈身,九目三头分六臂。青面金冠持宝剑,赭袍烈焰耀乾坤。”
“常指雷城十二门,赫奕独操生煞柄。”
“黑白红光前贯斗——”
“时时亲见破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