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防壁后方的众人,同时感知到了一股沉重的威严。
那并非阴阳道术式中常见的清肃。
而是一股属于战阵与兵戈的肃杀,从大帐深处无声地扩散开来,死死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大帐内,神谷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他继续念诵:
“乘云履雾出天关,部领雷兵随指顾。”
“不问山魈并石怪,任是从头尽诛斩。”
滚雷在更远处的云层之上隐隐轰鸣。
“急将大令到坛前,随我指方施大力。”
“我有寸心能格物,不劳言语费丁宁。”
那平稳的声线穿透了雷声与风雨。
“愿降威灵到座边,佐助行持救人物。”
“急准祖师敕,急急如律令。”
大帐之内。
最后一句神咒落下。
神谷夜立刻闭口截气,将呼吸转为内息。
他闭上双眼,开始存想。
伴随着脑海中的推演,一尊巍峨的法相在法坛的正前方无声显化。
那是一具三头九目、身具六臂的巍峨法身。
面如蓝靛,赤发朱髯。
头顶金冠,身披赭色道袍。
六臂交错,分别持握七星宝剑,斩勘令牌与天罡印诀。
足踏风火之轮,周身黑、白、红三色神光交织贯斗,无尽的纯阳烈焰于法相周遭翻涌耀目。
随后。
神谷夜维持着内息的平稳。
他通过鼻息,将那尊法相周身携带的天罡真炁——
那一团呈现出赤金二色的纯粹火光,顺着气机直接吸入体内。
炽热的罡炁一路下坠,稳稳沉入丹田之中。
气机入体的瞬间,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分毫停滞。
神谷夜的左手迅速结出“辰文”
大拇指稳稳压在中指与无名指指根之间的缝隙处,将体内刚刚沉入的那股霸道气机彻底锁死,不泄露分毫。
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结成剑诀。
剑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迅速划动。
他凭借着纯气机牵引,在黑暗中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
而此时大帐之外,夹杂着伊邪那美神力的黑色狂风,在触碰到这股从大帐内流露出的赤金罡炁的后刹那间消散。
光幕上大片浑浊的白烟瞬间溃散,那些试图向内渗入的阴寒气息,在触碰到赤金罡炁的刹那,被直接焚烧殆尽。
前一刻还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被这股从后方涌来的伟力硬生生撑开。
伴随着破风声,阵地前沿的黑色狂岚被迫向外倒卷退散。
维持着法印的平绚音,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种顺着术式不断反噬而来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防壁表面剧烈的闪烁平息了下来。
原本纯金色的屏障中,无声地流转起了一丝属于破军星的赤色流光。
加藤等人放下了维持输送灵力的双手。
不仅是前方的重压彻底消散。
顺着连接防壁的术式,在场的众人皆察觉到了自身气机的异样。
他们看向自己的掌心。
原本纯粹的灵光中,不知何时被染上了一层微弱的赤色。
从大帐内扩散而出的那股威压,随着阵地内气机的交汇,无声地渗入了他们的灵力之中。
仅仅是残存的余波,便让众人掌心间传来一种握着出鞘利刃般的锋锐感。
那是属于破军的杀伐之气。
此时,神谷夜的剑指在虚空中的划动落下最后一笔。
右手的剑诀,停在无形轨迹的斗柄最末端。
那是破军星的方位。
他的手腕发力。
并拢的双指向前一剔,将那颗星位径直拨向阵幕之外,直指平将门的本阵。
与此同时,他启开牙关。
那口被左手辰文死死锁在丹田内的天罡真炁,伴随着向外的吐息,涌出喉咙。
“敕。”
随着字音的落下。
下总原领域的上空,原本倾泻着黑雨的厚重阴云,开始向着下方层层沉坠。
翻滚的云海不断堆叠,将这片古战场上仅存的微光彻底吞没。
平将门的本阵内。
成百上千名依托着军势与兵煞凝聚而成的弓箭足轻,正整齐地拉满长弓。
染满死气的黑羽箭矢直指前方的阵地,准备进行新一轮的齐射。
但在阴云下沉的那一刻。
那股凌驾于凡世兵戈之上的天罡威严,直接砸穿了弓箭足轻周身弥漫的兵煞。
支撑着它们拉弓搭箭的浑浊气流,在触碰到破军罡炁的瞬间,被大片大片地碾碎。
前一刻还在疯狂进攻的死灵阵列,戛然而止。
即便本阵后方不断传出催促攻击的阵太鼓声与武将的军令,这些被截断了驱动力的亡骸,连松开弓弦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凌驾于凡世兵戈之上的天罡威严,从高空中垂落。
那股杀伐之气,死死压制住了整片军阵赖以行动的兵煞。
本阵的深处,爆发出了平将门的怒吼。
那声音盖过了阵太鼓的轰鸣,在满是泥泞的荒野上空炸开。
“放箭!”
夹杂着黄泉死气的黑色狂风,顺着这声号令再次卷起。
狂风呼啸着穿过成百上千的足轻阵列,卷起地面的泥水,朝着讨伐军的防壁席卷而去。
但是。
没有任何一支箭矢顺着风势飞出。
呼啸的黄泉狂风中,空空荡荡。
那些搭在长弓上的箭簇,连同被截断了兵煞驱动力的亡骸一起,在破军星垂落的杀伐之气下,被死死地压制在原位。
任凭狂风如何撕扯,也没有一支箭矢能够脱离弓弦的束缚向前挪动分毫。
徒劳的黄泉之风掠过泥泞的荒野,最终尽数溃散在讨伐军阵地前沿的赤色流光之外。
而在这股死死镇压着整片军阵的伟力源头。
神谷夜的嘴唇微微开合。
伴随着他双唇无声的碰触。
下总原上空,那层层下坠的厚重阴云深处,沉闷的雷声骤然炸开。
连绵的轰鸣在翻滚的云海中向外蔓延,撼动着下方的荒野。
伴随着头顶越发沉重的雷鸣。
前方那股裹挟着伊邪那美神力的黄泉狂岚,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狂风中爆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黑色的气流在荒野上翻滚,将沿途的泥水与残骸尽数绞入半空。
这股力量不再理会后方平将门的军阵,而是将所有的死气死死对准了前方的防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