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停下了动作,没有再继续上前挥拳。
既然单纯的蛮力无法轻易敲碎这块沾染着黄泉法则的铁板,继续这般单调的殴打便显得索然无味了。
他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与那头人形之鬼的距离。
随后,他抬起左手,在虚空中随手一抓。
伴随着妖力的翻涌,一只巨大的酒葫芦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既然你这具躯壳,是靠着死气强行拼凑起来的……”
酒吞童子单手托着酒葫芦,粗暴地扯下了葫芦口的木塞。
“那就让本大爷看看。要是把这些用来维持你存在的障气全部抽干,你这堆破铜烂铁还能不能站得稳当!”
话音落下,他将葫芦口径直对准了前方的那头庞然大物。
浑厚的妖力瞬间注入葫芦之中。
紧接着,葫芦口处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吸扯之力。
这股力量锁定了那头怪物周身弥漫的黄泉之气。
那些原本如同重甲一般死死依附在怪物躯壳上的浑浊黑气,在这股蛮横的拉扯下开始扭曲溃散。
怪物手中那柄刚刚切开酒吞童子血肉的漆黑巨刃,最先维持不住原本的形态。
构成刀刃的死气被生生剥离,化作一道道浓郁的黑色雾流,不受控制地朝着酒吞童子手中的葫芦口倒灌而入。
黄泉之气被强行抽离,这头巨大的人形之鬼却展现出了反常的静默。
它那残缺的躯干上,大片漆黑的物质在消散,露出了下方那些早已腐朽发白的枯骨,以及被死气强行缝补在一起的甲胄残片。
然而,它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畏缩或迟钝的迹象。
这具早已失去灵魂的空壳,竟然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流失的黄泉之气。
它猛地踏出一步,在泥泞中踩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这头恶鬼挥动着那条已经变得有些虚幻的右臂,将残存的力道汇聚在拳锋之上,再次朝着酒吞童子的面门横扫而去。
它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崩解,也不在意这具躯壳还能维持多久。
这尊被唤醒的灾厄,此刻似乎只剩下了一个被强行灌注的唯一指令。
那便是将眼前的对手彻底碾碎。
“居然完全不顾及躯壳的崩溃吗……”
酒吞童子看着那枚在视线中不断放大的铁拳,原本想要收起葫芦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种不计后果,不求存续的进攻方式,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感。
“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没有躲避,索性松开了握着葫芦塞的手。
任由酒葫芦悬浮在半空继续吞噬死气,而他自己则再次向前踏出半步,迎着那股拳风,猛地递出了覆盖着赤红妖气的右拳。
既然对方打算在彻底化为灰烬前进行最后的肉搏,那么作为大江山的主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赤红的重拳与残破的铁臂轰然相撞。
火星在泥泞的荒野上四下飞溅。
酒吞童子正欲催动妖力,彻底碾碎眼前这具骨架,原本充斥着狂气的面容却猛地变了颜色。
他察觉到了异样。
这份异样并非来自面前这头濒临崩解的怪物,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后。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酒葫芦,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那原本正在源源不断吞咽着黑雾的葫芦口,甚至向外喷吐出几丝紊乱的死气。
紧接着,那坚不可摧的葫芦外壁,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外膨胀开来,撑起一道道凸起的轮廓,随后又猛烈地向内收缩干瘪。
膨胀。收缩。再次膨胀。
循环往复的频率越来越快,宛如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畸形心脏。
酒吞童子猛地转过头。
他与酒葫芦之间维系的妖力,正在被粗暴地扯断。
顺着那道残留的联系,酒吞童子清晰地感知到了葫芦内部的状况。
那些被强行吞入其中的浑浊死气深处,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力量。
那是属于黄泉之主的权柄,是伊邪那美的神力。
哪怕只有微小的一缕,也带着剥夺万物生机的阴寒法则。
这股神明之力,此刻正像无数把锋利的狂刃,在葫芦的内部疯狂切割绞杀,将那些构筑空间的妖力阵纹硬生生撕裂。
这件宝物,正在被那丝神力从内部彻底破坏。
酒吞童子猛地收回右拳,将面前那头怪物直接抛在了一旁。
他张开双手,掌心直指半空中的酒葫芦。
体内那赤红的妖力顺着双臂喷薄而出,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正在剧烈畸变的法器之中,试图强行压制住内部崩溃的阵纹。
一旦这东西在这里炸裂,下场会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原本就储存在葫芦内部的庞大妖力,连带着刚刚吞噬的黄泉死气,再加上那一缕属于神明之力,会在瞬间彻底失控。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旦混合着引爆,掀起的风暴会毫无差别地席卷整片平野。
无论是前方的大江山妖魔,还是后方列阵的讨伐军,全都会被这场爆炸卷入其中。
被抛在一旁的巨大恶鬼,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它的躯壳向前倾斜,猛地迈开沉重的步伐,扑向了毫无防备的酒吞童子。
挥起的铁臂带着沉闷的呼啸,径直砸向他的头颅。
酒吞童子死死咬紧了口中的獠牙。
为了压制半空中即将崩溃的酒葫芦,他根本无法抽回双手去进行格挡或是反击。
他只能将双脚如同树根般扎进泥土,停留在原地,准备用肉身硬抗下这一击。
就在那枚铁拳即将砸落的瞬间。
恶鬼脚下的泥泞大地突然崩塌碎裂。
翻滚的紫黑色妖气如同倒错的瀑布般,从地表裂缝中暴涌而出。
伴随着震荡荒野的轰鸣,一只被暗紫色狱炎死死缠绕的巨大鬼手,猛然破土而出。
那只粗壮的鬼手完全由纯粹的暴虐妖力凝聚而成,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犹如蜿蜒的毒蛇。
五根尖锐如利刃般的巨大鬼爪自下而上,一把死死抓住了那头人形怪物的脚踝,将其前冲的庞大身躯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首领的战斗……”
冰冷的声音穿透了风雨,从后方传了过来。
茨木童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军阵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