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大妖,它们的身躯在踏入中心地带的刹那,便在那股绝对的重压下轰然崩塌,连同魂魄一起被瞬间碾碎成虚无,当场毙命。
剩下的妖鬼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按倒在泥泞之中。
躯壳在恐怖的法则碾压下不断开裂,鲜血四溢,但即使如此,它们依然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泥水里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爬去。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一直死死硬抗着万鬼噬身之痛的酒吞童子,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们这群笨蛋吗!”
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咆哮声,在狂乱的气流中轰然炸响。
“我费尽心力护住你们,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再跑出来白白送死的吗?!”
他死死咬紧牙关,因为极度的愤怒,连那正被怨灵疯狂啃咬的庞大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全都给我滚回去!”
就在这回荡的怒吼声中,又一道身影硬生生地顶着那股碾压一切的法则重压,从泥泞中站了出来。
那是茨木童子。
他没有理会躯壳上不断崩裂的伤口,任凭鲜血涌出,依旧固执地向前迈开脚步,想要去替酒吞童子分担那份万鬼噬身的厄运。
察觉到茨木童子的举动,酒吞童子猛地拔高了音量。
“茨木!”
震耳欲聋的呵斥声,硬生生盖过了平野上呼啸的狂风。
“带着他们给我滚回去!滚到那个小鬼身边去!”
即便浑身都已经被怨灵啃咬得血肉模糊,酒吞童子依然死死地挡在最前方。
“那个小鬼可以保护好你们!”
吼出这句话后,酒吞童子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
在万鬼撕扯的剧烈痛楚之下,他的大脑反倒退去了原本的狂躁,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
明白那只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漆黑巨眼,为何会降下这等灭顶之灾。
也彻底明白了,源头究竟是出自何处。
是他自己。
这一切的灾厄,全都是由他亲手引来的。
理清了这份因果,酒吞童子的心中却没有生出哪怕半点懊悔的念头。
哪怕此刻肉身正在被亡灵一点点撕裂,哪怕下一秒就会在那股恐怖的法则下彻底灰飞烟灭。
就算再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了呼啸的狂风与亡灵的哀嚎,从遥远的后方飘了过来。
那是茨木童子的声音。
听到这个动静,酒吞童子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已经遵从了自己的命令,带着大江山那些残存的妖鬼退回了安全的界限,去向那个小鬼寻求庇护了。
只要躲到那个少年的身边,麾下的这群笨蛋总算不至于被黄泉的法则彻底碾碎。
可是,当那夹杂在狂乱气流中的呼喊声,一字一句地变得清晰起来时。
酒吞童子的笑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神谷大人!!!”
“恳请您出手……救救首领吧!”
从大阵后方传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安顿百鬼的禀报。
那是向来骄傲的茨木童子,抛弃了属于大妖的尊严,正在朝着那个少年,声嘶力竭地哀求对方出手来救下自己。
听到这句卑微的恳求,酒吞童子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了脑门。
他想要破口大骂,想要勒令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立刻闭嘴。
可是,那到了嘴边的呵斥,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混杂着血沫的沉重喘息。
满腔的暴怒,在这一刻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当然清楚,那个向来把大江山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家伙,究竟是为了谁才肯如此弯下脊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神谷夜的声音跨越了狂乱的黄泉阴风,无比清晰地落入了这片战场的中心。
“我可以出手救下他这一次。”
那平淡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起伏,却轻而易举地压过了漫天怨灵的哀嚎。
“但是,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切切实实地被伊邪那美注视到了。”
神谷夜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缓缓地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就算躲过了眼下的这一劫,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也依然要亲自去面对伊邪那美的怒火。”
神谷夜的残酷话语刚刚落下,狂风中便立刻传来了茨木童子的回应。
“无所谓……”
那个熟悉的声音,此刻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却听不出半点退缩的意味。
隔着漫天飞舞的亡魂与肆虐的黄泉阴风,酒吞童子无法看清后方的光景。
但他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的动静。
哪怕没有亲眼目睹,酒吞童子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副画面。
那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大江山二把手,那个把大妖尊严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茨木,此刻必然是放弃了所有的骄傲,将那张面孔深深地埋向了浑浊的泥泞地面。
“以后的事情,无论那位神明降下怎样的天罚……整个大江山的百鬼,都会与首领一同去承担。”
呼啸的气流将那沙哑的嗓音撕扯得断断续续,重重地砸在酒吞童子的耳膜上。
那里面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更带上了让他感到窒息的卑微。
“只要能让他活过今天。”
听着从后方泥沼中传来的那份哀求,酒吞童子那原本死死硬抗着万鬼噬身的庞大身躯,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战栗了起来。
他太清楚自己的副手了,他知道,那必然是茨木连整个身躯都紧紧贴伏在了地上,正在向那个少年献上臣服。
“哪怕要将我这具躯壳当做代价,哪怕大江山从此为您当牛做马……”
“恳请神谷大人,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