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熊文举跟着下楼,颇有深意的看了看洪承畴,然后从洪阁老身边绕过。
“雪堂敢赌吗?”
被两名侍卫扶起的洪承畴突然说道。
熊文举脸色一变,转身向着洪承畴行礼。
“阁老想赌什么?”
他说。
“不是老朽想赌什么,是你们想赌什么,赌错了可是要赔上全家甚至三族性命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别忘了谢三宾,你跟别人不一样。”
洪承畴说。
“谢公为主子殉节,乃我辈楷模。”
熊文举说。
谢三宾作为不肯从贼被害的典型,的确得到了麻哥褒奖。
虽然事实上他哭着求饶,但最终没被杨丰放过而已,但在我大清他就是坚决不肯附逆从贼,所以才被杀的。
洪承畴只是冷然一笑,胸前顶着个大脚印子有些滑稽。
熊文举没再说什么,紧接着走向城下,洪承畴向旁边招手,一个亲信侍卫立刻上前,直接拦住了熊文举。
“阁老这是何意?”
熊文举疑惑的说。
“雪堂就别下去了,留在城墙上坐镇吧。”
洪承畴说。
“阁老难道能代主子下旨?”
熊文举说。
就在同时城墙上那些由江西团练抬籍的士兵,立刻将手中枪口对准了那侍卫。
这些团练手中都是斑鸠铳。
这东西明末其实各地都在制造,尤其是广东,一度都数万的造,而且最大号都是装一两八钱子弹的,江西作为明朝最重要冶铁基地之一,当然也能造,所以江西团练组建,士绅们就凑钱造这个作为团练的装备。毕竟他们原本设想的是杨丰在北方和麻哥恶斗,他们在后面迅速发育,但没想到麻哥输的太快,以至于团练刚组建不久,麻哥就从京城跑路了。
但从组建之初,江西士绅的确就是下血本打造团练。
毕竟这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家族。
一看这些人的表现,一直在一旁的索尼皱着眉头,看了看他身旁的八旗,后者立刻举枪对着团练。
现在两黄旗已经是燧发枪了。
虽然燧石的确存在发火率低的问题,但这个真不重要,毕竟面对明军那狂暴的火力,用火绳枪真的毫无意义,虽然燧发枪其实也没什么用,但终究也比用火绳枪强,真算起来倒是强弓重箭反而更有用,但问题是我大清年轻一代能拉开强弓的也不多了。所以现在两黄旗全部燧发枪化,但为了弥补燧发枪发火率的问题还大量使用子母炮,也就是弗朗机,说白了就是增加火力密度,以抗衡明军钢管炮的狂暴投射。
至于威力……
这个已经不重要。
毕竟明军钢管炮这也不是长项。
说到底我大清也在成长,既然明军是狂喷火力,那也跟着狂喷,而盾车的防护和明军那道冷轧钢板也差不多。
甚至更强些。
至于明军臼炮开花弹,气压炮,重炮弹……
我大清八旗勇士有天灵盖。
再说真考虑这么多的话,人家飞艇扔凝固汽油弹,无人机扔铝热剂,重炮打空爆榴霰弹……
这些你怎么应对。
现在我大清八旗的主要任务不是打败明军,而是让人知道他们能打败明军。
至于他们自己……
他们知道不能。
所以他们的主要任务真的就是对内镇压。
而现在明显就是考验他们的时候到了。
但洪承畴却无力的挥了挥手,那个侍卫默默让开,熊文举冷然一笑,就那么径直走下城墙,他后面团练陆续收起斑鸠铳,然后跟随下了城墙。
“这如何能守住,今晚这些狗东西就得给吴三桂打开城门。”
索尼压低声音对着洪承畴怒道。
他这头脑的当然明白,熊文举和那一万江西团练是内鬼,其实看看外面那些士绅就明白,这已经是毫无悬念的,甚至之前外面烧桥的,很可能也是江西团练或者他们一伙的,难怪吴三桂敢玩这种突袭,他这是早就联系好了。但问题是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只要敢动手解决他们,那他们立刻发信号,那时候城内乱城外攻。
还守个屁。
更何况城内还有几十万刁民。
人家是跟团练一伙的,只要团练动手,这些刁民也会动手。
而绿旗军同样不保险,只要卖了麻哥,就能向杨丰换一条命,吴三桂能做的他们当然也能。
“老朽一开始就劝陛下离开,是你们支持陛下坚守。”
洪承畴缓缓说。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是你,咱们能到这里?”
索尼怒道。
当然,南下他也支持这种事就没必要说了,毕竟他也没想到这里的刁民这么难搞啊。
他紧接着向手下招手。
“全都去西边,控制西边各门。”
他喝道。
然后他焦急的下了城墙。
只剩下洪承畴站在混乱的八旗中,带着一丝悲凉长叹一声。
而此时夜幕降临,城外的吴三桂部下,明显已经休息好了,开始集结准备进攻。
或者说等待城内的信号。
而城内的随驾八旗,却迅速放弃了他们原本应该防守的城墙,然后向城西集结,尤其是控制城西各门,还有城外码头的船只,实际上麻哥的随驾八旗直到现在也没有全部到南昌。他们是几十万人南下,当然不可能一批到达,甚至现在还有部分还没从西安启程,他只是带着护驾军到达,而八旗的老弱妇孺大部分都还在西安,或者在赶来的路上。
这种迁徙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大清从沈阳完成到京城的迁移,过程持续近一年呢。
所以城外有大量船只,这也是洪承畴一开始就劝麻哥跑路的依仗。
只要出城真的就能立刻上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