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下面的西安门已经被迅速清理开,外面堵着的无数青壮蜂拥而入,恍如冲开闸门的洪流。
与此同时灭虏军的线膛枪手也开始转移阵地,在那些青壮的纷纷让路中迅速爬上皇城城墙,在上面居高临下,继续对着城内混战的八旗射击。皇城里面一样有大量建筑,尤其是西城墙里面,全是原本的仓库和内廷的各监,经历两百多年的荒废,尤其是八旗驻军后的破坏,基本上相当于一片巨大的废墟。而此时皇宫的各门已经关闭,很显然对里面的八旗来说,外面这些就死在外面吧,所以走投无路的外面八旗只能和涌入城内的义勇混战。
其实也不只是义勇。
南京城内大量青壮也都加入,毕竟这里的八旗还是很招人恨的。
原本历史上洪天王来时候可是消消乐了。
此刻各地赶来的数万义勇,本地十几万青壮全部涌入皇城,以十几个围殴一个的方式,围攻里面一万多八旗。
而城墙上灭虏军线膛枪手继续狙杀。
甚至很快就连外面的钢管炮都被推入城内,对着那些负隅顽抗的八旗直接近距离霰弹轰击。
“所以我们要百姓做什么前,最好先想想我们给过他们什么,我们连温饱都不能给他们时候,就没资格要他们做任何事情,是他们在养活朝廷,而朝廷要保护他们,这就像一份契约,他们履行了契约,但很显然朝廷也得履行契约,外敌来了不能保护他们,饥荒来了不能救济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凭什么要老百姓听朝廷的?
所以李自成没错,他一个宁可借高利贷,也要给朝廷交税的良民,结果因为饥荒还不上高利贷,被官绅勾结试图杀鸡儆猴的,那他造反有什么错?
李来亨一个全家都饿死的造反有什么错?
错的是朝廷。
是官绅。
是皇帝。
所以建奴入关之前的一切都很合理。
京城的勋贵就活该被夹,崇祯也活该上吊,各地士绅也活该被李自成杀全家。
但建奴入关就变了。
而现在,我们重建了大明,但我们也得明白,是大明对不起百姓,而不是百姓对不起大明,我们没有资格要老百姓重新臣服朱家,除非朱家重新获得老百姓的承认。而且这种承认必须以白纸黑字的方式,毕竟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或者说重新定一份契约,一份可以明确接下来朝廷和百姓关系,各自该干什么,互相之间要有什么要履行的,然后再重建秩序。”
杨丰说。
好吧,他现在就是在要求张首辅带领朝廷,对已经算是真正重建的大明朝重新进行定义。
现在这其实已经是最重要的了。
南京很快就要完全收复,而浙东,江西,和新反正的各府,事实上已经连接成了整体,就连徽州也已经反正,这里就有徽州来的义勇,光这片区域已经差不多相当于朱元璋初期了。更何况还有杨丰控制的淮扬和山东部分,再加上登莱等地,甚至还有北方的原本顺天,永平,保定三府。而李定国也已经收复大理,半个月云南已经收复,贵州基本上全部收复,四川的川东已经收复,还有部分湖广和潮汕漳泉。
虽然这些地盘比较乱,但都能够形成联系,哪怕贵州和四川也一样可以通过长江水运联系。
索尼在武昌一样不阻止下游的机帆船往来。
这些船又不是只给李来亨那里运输物资,清军控制区的盐也全靠他们。
同样目前大明的各方也已经不是各自为战。
这种情况下原本明显有些草台班子的局面,就必须得重新整理了,至少新的朝廷必须逐步建立起来了。
但是……
先得把这个国家定义出来。
大明,的确是大明,可现在的大明不是过去的大明啊。
皇帝是个牌位,而且既然是牌位,那也没有再驾崩的可能了。
那以后怎么办,是一直供着个牌位,还是弄个活人?但弄活人的话,谁有这个资格?很显然没有,毕竟鲁王都明确说了他没资格,而且他已经作为目前宗室身份最高的,明确说了所有宗室都没资格,这时候他还活着,并没像原本历史上病死,但在金门依然拒绝离开,就在那里继续养老了。
当然,他的身份还是鲁王,张煌言每年还要给他一份俸禄,反正张首辅也不缺银子,算是养着这个老伙伴一家。
他们才是真正始终一伙的。
永历当然已经死了,至于吴三桂弄的那个,已经不知去向,估计发现情况不妙赶紧跑路躲起来,反正当时也没人管他。
剩下的确还有些宗室活着的,其实崇祯他那个儿子也还活着,但依然没敢露面。
再说他露面也没用。
因为现在的大明皇帝可是太祖。
他一个十几辈孙,和平民没什么区别,就算露面也最多恢复身份。
包括其他那些已经证明身份的宗室,比如四川那个已经占据宜宾的,一律都当平民,那个占据宜宾的还被封了总兵,不过他的石泉王爵位是确认,这样的还有好几个,延平王那里一堆,郝摇旗那里还有个韩王,从山西反清一路跑到大巴山的,另外还有个东安王也在夔东。
这些也都是懂事的,毕竟能活到现在的都知道活着的宝贵,也都是历尽磨难已经成熟了的,所以都接受这个现实,然后领一份自己的俸禄老老实实活着。
如果要继续供着这个牌位……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喜欢。
毕竟成本低。
过去你得养活皇帝那一帮子,后宫佳丽,凤子龙孙,太监宫女,每年消耗巨大。
甚至至少在传统的叙事中,皇帝一家子通常都是耗费钱粮最多的。
但供个牌位只需要给他烧香就行了,再说他也不会干涉政务,完全符合儒家垂拱而治的标准。
除了这种行为本身抽象点,真的剩下就全是好处了。
儒生们惊喜的发现,他们世世代代梦想的圣主明君,居然还真就是个牌位而已。
但这就得面对怎么管理国家,谁来管理国家,有事听谁的这种事了,牌位的确是成本最低的,但问题是也不能指望牌位管事,但如果解决国家管理问题,那就得各方势力都得接受了,包括老百姓也得接受……
这样算算好像真的只有一份契约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