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在重新修缮过的狮子山上。
被烧过的树木都已经砍伐,所以整个山头光秃秃的,倒是视野开阔。
不过那些大炮已经拆了,杨大都督不需要考虑江防,倒是延平王手下急需这些大炮,包括它们的优质青铜,所以都拆了给延平王。
目前马信正在用这些大炮轰赣州,双方已经持续交战半个月。
苏克萨哈侄子海兰在城内坚守,尚可喜也派出广州将军王国光出梅岭,吴三桂也派出吴国贵向南昌进攻牵制,双方正在打成一场规模不小的争夺战,而且南赣巡抚魏禧,江西巡抚揭暄都已经带兵参战。他们手下都是江西和南赣士绅被迫用来赎罪的义勇,靠着浙江和江西源源不断制造的燧发枪,大炮,另外主要是义勇们不怕死,已经能和八旗打的有来有回了。
说到底不怕死很重要。
如果战场上甚至习惯于和敌人同归于尽,那这支军队就已经很强了。
而且延平王世子也已经在福建逼迫士绅同样出义勇,然后围攻南平,同时增援马信。
这地盘可是给他们家了。
闽粤再加上南赣,三巡抚区的官员都是延平王推荐,所有这是为了打下自己地盘,延平王的确已经佛系,但他儿子可是满怀壮志,同样他手下那些将领,也踌躇满志等着荣华富贵,这哪还有不卖力的?
就在他们说话间,下面的龙江关码头上,一艘艘机帆船靠岸,而且是从上游驶来的,然后船上一个个身穿官服的,在卫兵保护中走下船,其中还有好几个宗室,甚至还有个穿藩王服的。他们下船后登上等着接他们的汽车,虽然只是拖拉机改装的而已,杨丰的汽油给他船上那些真正轿车使用,结果只能是把发动机给废了。
但柴油还是可以的,毕竟他那种炼油方式也只能炼轻柴油。
“这都是大明最后的脊梁啊。”
看着这些穿着大明官服,都多少带着惶惑登上拖拉机的,杨大都督忍不住感慨道。
湖广总制李来亨,四川总制刘体纯,贵州总制王光兴,还有陕西总制袁宗第,河南总制郝永忠,就是郝摇旗,他和袁宗第已经在向承天进攻,毕竟李来亨收复岳阳后,荆州需要他们作为屏障。至于陕西总制和河南总制,这两地目前又没别人,就等于分给他们去负责收复,其实他们这帮除了王光兴,其他一直都是一个集团,守望互助的。
这样实际上四个省是李自成旧部主管,而张献忠旧部的李定国两个省,中间贵州是旧官军抗清的集团。
这也是西南抗清的最后残留了。
至于藩王的是韩王朱璟溧,万历年间死了的韩王庶子,山西大反清时候被推举为韩王,失败后跑路南下,一度称定武帝,之后退回韩王,永历也承认他的韩王,他一直就躲在夔东。
还有和王光兴一起的皮熊。
他俩一个贵州总制,一个世镇贵州,类似沐家,毕竟贵州旧军户集团就算是他为首了。
至于沐家应该还有个活着的,沐天波那几个儿子记载很乱,现代也有说他幼子沐忠亮的后代,总之这个还是让李定国自己慢慢找吧,再说云南他还没完全收复,只是收复大理而已,就算沐天波的后代没有,沐家也有别的,三百年世家怎么可能杀光,无非都改姓躲着而已。
找出来还是可以恢复黔国公,但镇守云南就没必要了。
还有石泉王,他已经收复川南,当然,就是过去宣称一下,毕竟人都快死光了,收复不收复也就那么回事,一个城里能有百十户还活着的就不错了,老虎比人都多,而且也没有清军了。虽然之前有过一些地方官,但这时候也都已经跑路,地方百姓都自己凑合着过,甚至辫子都割了,毕竟根本就没人管了,倒是过去躲在山里的,开始陆陆续续返回故乡。
他在那里唯一的工作就是震慑住周围土司别出来抢掠。
抢掠奴隶。
毕竟目前各地老百姓人口太少,很容易被这些土司欺负,他和这些土司关系还不错,之前就躲在后者那里。
所以现在他也得到了一个总制的官职。
建昌总制。
大明在川边还有个特殊的行政区,四川行都司,也就是西昌一带,这种地方弄个总制,让他带着手下过去。
当然,主要是他手下大部分都是李国英手下投降的。
虽然军官肯定不敢收,但士兵就无所谓了,尤其是李国英手下那些四川本地士兵,或者说原本抗清,后来扛不住投降,然后在李国英手下的,这样的数量还不少,他们在这种局势下当然找机会跑路,然后去投奔最近的石泉王。这样的军队杨丰也不好再杀了,毕竟四川也真没多少人口了,但完全放过肯定不行,让他们去西昌镇守吧。
“若非此辈作乱,大明何至于此。”
延平王说。
看起来还是对这些人不爽,毕竟作为一个跟士绅集团关系挺深的,他还是看不上这帮流寇。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都要饿死了的造反也没什么错,说到底就像我之前说李自成的,他真是个良民,当役卒被裁撤人家也没什么怨言,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年景不好为了交税宁可借高利贷,但年景还是不好还不上,那官绅勾结要弄死他杀鸡儆猴,总不能不让人家跑吧?
而且人家跑了也没造反,只是杀了士绅然后去当兵,但当兵都要让他上战场了居然还不发饷,那他们难道忍着?
知道我们这个民族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杨丰说。
当然,他扶持李来亨这些,就是为了这种对立,士绅集团,海商集团,流寇集团……
大明的重建就是要让这些人碰撞出一个结果。
“什么?”
延平王说。
“将相王侯宁有种乎?”
杨丰说。
延平王沉默了。
“你出去了解一下,就知道喊出这句话,并世世代代把这句话视为理所当然是多么难了。
印度的贱民你已经见过了。
那就是没喊出这句话的。
无论暴君,异族,我们忍无可忍时候就敢起来掀翻他们,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没有什么是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忍受不了上面的统治时候,拼的一场乱世,也要把这桌子掀了,所以我们的文明延续,而没有喊出这句话的印度贱民们,只能在一茬茬的异族征服中,世世代代做贱民,甚至自己相信自己是贱民。
你可以说他们毁了大明江山,但那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大明统治者的问题。”
杨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