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大明第一步就是先把过去的事情理清楚,或者说建立起一个统一的叙事体系……
“你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
一张巨大的圆桌前,李来亨看着对面的黄宗羲。
他们此刻已经在修缮过的奉天殿了。
当然,这个修缮其实就是清理了一下残垣断壁。
这种巨大的木结构建筑,就算历经风雨,甚至偶尔也被火烧一遍,其实也很难完全摧毁。
把那些确实容易掉下来砸头上的赶紧清理走,但能勉强维持的结构部分依旧保留,相对完整的部分重新喷漆,油漆什么的杨大都督还是不缺,至于那些残破的部分,实在不行就上彩钢板,反正就是大致上重新捏出过去形状,远看能凑合就行。
三角铁的架子铆上彩钢板不能用啊?
装饰的雕像?
拿水泥照着原样塑一个不行啊?
刷上漆一样看。
又不是真要住人,就是偶尔来开个会,其实以大明目前的情况,这皇宫完全就是个摆设,毕竟皇帝在不远处那个小山包里面呢,既然没有皇帝,当然也不可能有他的妃嫔和佳丽们,同样也没有太监,更不会有内官各衙门。这完全就是一座空的皇宫,最多养些人在里面维护管理,打扫一下卫生,需要朝会时候群臣过来开会。
当然,内阁肯定要在这里,但他们又不需要多大点地方,随便有个殿阁的院子就够了。
所以现在的修缮,其实关键就是确保能尽可能维持原貌,以后再真正重建时候也能有个参照,毕竟这时候找图纸应该已经很难了。
就是参照京城那个也很难,毕竟京城那个也烧过好几回,早就不是真正最初的模样。
历史记录中最多也就有个大致的模样,细节什么的根本无法复原,所以这座还是尽可能维持着。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大殿内部,还是用钢结构进行了加固,毕竟杨丰也不想大朝会时候被团灭。
至于现在,就是刚刚到齐的参加者,第一次在这里喝个酒,理论上算皇帝陛下的赐宴。
而杨大都督别出心裁的搞了个圆桌,因为人比较多,还是个巨大的圆桌,至于酒菜……
这种宴会谁在乎酒菜啊。
一人一个餐盘,各人吃各人的,后面上菜的随时撤换。
再说这么一群人在一张大圆桌面对面坐着,还能有心思吃喝,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样的组合。
“下官只是说,大明甫定,当严肃纲纪,追赠忠义,追惩寇逆,并以诏书昭告天下,使天下明顺逆,知忠奸。”
黄宗羲说。
“谁是寇?”
郝摇旗很干脆的说。
“诸位早已归顺朝廷,为大明立功,自然不是寇。”
宋琏笑着说道。
“那闯王就是寇了?”
袁宗第说。
“攻陷京城,逼死天子,难道不是寇?”
方以智说。
“那当年围攻天子派出的税监,打死锦衣卫,火烧税监所的是不是寇?”
李来亨说。
“此辈横征暴敛,激起民愤,以致天下扰动,百姓忍无可忍,虽终究触犯国法,但并非谋逆作乱者可比。”
黄宗羲说。
“那闯王也是忍无可忍,你们为了不交税,可以杀锦衣卫,我们要饿死时候为了活命就不能杀贪官?我们就得做你们的安安饿殍?”
郝摇旗说。
黄宗羲多少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些流寇们。
现在可不是单纯为李自成来个定论,这是在明确话语权,文官们提出的追赠忠义,追惩寇逆,就是对过去来个盖棺定论,做一个官方解释,建立统一的叙事体系,这个叙事体系代表着未来的权力格局。而目前在桌上的,本质上就是四个势力,他们代表的旧臣,也可以说大明忠义,至少他们自认为,杨丰,他算是最强军阀。
真的。
他就是个军阀。
延平王,这个算第二强军阀,但和旧臣关系好。
而且他背后的海商集团,本来就是士绅的合作者,虽然也争权夺利,但终究还是合作为主。
然后就是这旧流寇,这些都是士绅的敌人,无论现在他们怎样,他们代表的都是士绅敌人,就算他们变了,但在民间看来,他们的存在,就代表着拿夹棍夹死官绅也可以,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都是这样的标志。
如果明确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的罪行,对这两个巨寇进行追惩,比如说像过去经常做的,给他们加个逆号,把他们彻底钉在城墙上世代唾弃,那他俩的旧部集团也就彻底被踩在脚下了,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是赎罪,同样他们在未来也就没资格要权力,所有给他们的权力,都是朝廷的恩赐。
他们接受这个,那也就等于他们跪在地上,向官绅老爷悔罪,而仁慈的官绅老爷赦免了他们。
而那些士绅们也就不用单独背负罪责。
毕竟因为杨丰的赎罪论,导致士绅明显成了大明差点亡国甚至亡天下的罪人。
而且这也导致了士绅阶层成了背负原罪的,虽然还有这些没有和建奴合作的士绅,但终究数量还是太少,那些需要赎罪的,才是占绝大多数的,更何况他们这些不与建奴合作的,早就已经落魄,甚至很多过去都隐遁山林,早就被老百姓遗忘,但那些需要合作的,却一直是地方上显赫的,在老百姓看来,这些才是真的代表士绅集团的。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要不是大明复兴,那些不与建奴合作的,基本上都会老死山林。
比如方以智这样都出家当和尚的。
但在这些旧臣看来,明明这些流寇们才是,士绅肯定不是,毕竟士绅都是他们的姻亲宗族,这个肯定是没错的,只是个人选择不同而已,比如方以智他表弟之类。不过他表弟这时候还没中进士,应还是只个秀才,张英原本就是今年年初中举,但这时候肯定没有了,毕竟今年的江南乡试并没开,再说开什么开,都抬籍了。
他表弟应该已经抬籍正黄旗了,通天纹了。
所以士绅怎么会错呢?
错的是流寇。
必须先确定这一点,让他们背上原罪,要让他们忏悔,让他们深感罪孽。
这样也就等于他们被踢出权力分配,毕竟你们都有原罪了,还有什么资格要这要那,简单说就是要PUA他们,大儒们最会玩这个,这些粗坯懂个屁,还不是想怎么哄就怎么哄,这边可是一堆大儒,都能开宗立派,青史留名养活后世一大堆专家级别的。
但这些流寇居然还能跟他们争辩,而且他玛懂的还挺多,还能拿当年士绅鼓动抗税来做对比。
那能一样吗?
我们不愿意交税鼓动百姓杀锦衣卫烧税监,和你们要饿死了居然敢造反杀贪官污吏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