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延平王的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就是五等人吗？
我江南士绅难道没经历过大元盛世吗？
那可是江南士绅最怀念的时代，倒是朱元璋来了大家不得不在他的暴政下忍耐。
虽然大家坐在这里共同鼓吹太祖高皇帝。
但那是因为他只是个牌位。
他那棺材板要是真突然响一声，那衮衮诸公们第一件事就是找钉子。
钉子不够还得拿铁链捆，拿石头压，再不够那铁汁浇，一定要确保他在里面永远不能翻身，然后大家就可以在外面继续对着他的牌位磕头，歌颂他的丰功伟绩了。
将相王侯宁有种乎……
但现在大家才是将相王侯啊！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存在的确证明将相王侯宁有种乎，科举制下本来就存在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虽然这个田舍可能有点大，但哪怕到明末，科举依然能够让很大一部分平民，通过这个渠道登上殿试的考场，大明又不存在我大清的寒籍限制，世家再把持科举，但终究还得留下一条路给平民。
更别说大明还有卫籍的大量进士，真的可以说将相王侯宁有种乎。
但是……
这他玛和造反不一样啊。
只要官方承认李自成的造反有一定合理性，无论多少，别说一九分，就是一九九分，那也是在告诉刁民们，忍无可忍时候你们可以造反。
咱们才是将相王侯，你鼓励他们造反？
最终的酒宴依旧不欢而散。
不过内阁想要以朝廷名义发布类似诏书也不可能了，这件事既然已经摆在了明处，而且引发包括晋王在内的多位封疆大吏不满，那就不能草率，而且按照目前内阁的制度，任何决议都必须有张首辅，杨大都督，延平王三人的签名才能有效。
毕竟目前皇帝只是个牌位，按照制度皇帝才有决断权，内阁也只是为皇帝提供建议。
也就是说首辅本身并没有发布诏书的权力。
那么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代表武臣的杨大都督，代表文臣的张首辅，代表宗室的延平王……
你就说他算不算宗室吧。
人家是正经赐姓朱，列入玉册的，别管他本来姓什么，他现在就是宗室的郡王。
这样三人的联名就相当于代行皇权。
而且这个制度以后只要没有新皇继位就肯定要延续下去。
说到底目前这种制度最大的缺陷，就是关键时候缺少决断的，而这种方式就补上了这个缺陷，而且各方都可以满意，杨丰背后的武将，延平王背后的海商和张煌言背后的士绅，至少都在这个权力分配中有一份子。这比过去还有个皇帝时候强多了，虽然过去士绅推出的文官集团，的确很大程度上控制朝政，但终究也得面对皇帝的不确定性。
换个皇帝就得斗一场，斗一场就得有很多人倒下，而且你也不知道遇上的皇帝是什么样子。
嘉靖这种老阴逼。
万历这种非暴力不合的。
天启这种放狗咬人的。
崇祯这种坑队友的。
皇帝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大家都在喊着做忠臣，但其实都明白，皇帝真不如没有。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明末的思想家，而且属于相当进步的那种，无论黄宗羲还是方以智，王夫之，全都可以说是明末思想碰撞的孑遗，在他们之后就只能找奴才们了，他们是真的在思考过这种问题的。
没有皇帝的世界，真的可以说豁然开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维持下去，说到底无非前所未有而已，但一切最初都是前所未有，只要能够设计出一套可以运行下去的体系，那就算没有皇帝，也一样可以维持一个国家的稳定运转。和没有皇帝带来的好处相比，这种可以是前无古人的操作带来的风险，真的完全可以忽略，再说能有什么风险，大家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再坏还能怎样？
更何况有杨丰在，能有什么风险，他不故意制造风险，那就不会有风险。
元日。
奉天殿。
钢结构加固的框架下，高高在上的御座上，大明太祖高皇帝的巨幅御真竖立……
当然肯定不是鞋拔子脸的，他的画像这时候又不是没有。
这幅画像就是照着皇宫里面遗留的御真，然后由杨大都督亲自操作，用一套特殊的机器制作，巨大的画像就在御座上方，太祖高皇帝俨然活过来的神明，用威严的目光注视着一切。
而大殿内是列队朝拜的群臣。
延平王率领宗室居中，包括鲁王，韩王，郑王，后者是躲在延平王那里的，原本历史上跟着郑家投降。
目前宗室藩王就这三个。
但郡王还有不少，大部分之前都是在延平王那里，剩下几个在夔东。
而杨大都督率领武臣，他后面李定国，毕竟李定国爵位是晋王，李定国后面是皮熊，他爵位郡王，再就是夔东那些，而张首辅率领文臣，三个队伍在鸿胪寺卿的唱礼声中，向着太祖高皇帝朝拜，五拜三叩首，也是大明的最高礼节。礼毕文武分列两旁，宗室由延平王带领，走向御座两旁，不过他们作为太祖后代是不能在太祖面前站着或坐着，所以都是面向御座跪着。
当然，只是元会需要这样。
平日……
平日这些宗室也没资格来这里。
也就是延平王可以，毕竟他是内阁成员，其他那些宗室各回各家，非奉召不得入宫。
他们其实大部分都已经搬回南京。
也就是鲁王还在金门。
这些都是历尽沧桑，都已经懂事，他们在外面就显得不懂事了，都是死人堆里爬出的，知道活着的宝贵。
所以每年领点俸禄，带着家人衣食无忧就行了，别的可不敢指望了。
反正加起来也就是十来个，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封新的，同样也不会给他们晋爵，他们的后代也不会再有爵位，因为现在没有皇帝都是大臣，虽然杨丰等三人可以代行皇权，但那也只是代行。而给宗室封爵这种事情，明显超出了他们的权力范围，别说是他们，就在这时候崇祯那个儿子跑来，最多也就是被承认永王的爵位。
要别的肯定没有。
超出我们做大臣的权力范围。
说你是崇祯儿子有资格继承皇位？
来，看看这上面画像是谁？这是你老祖宗，你敢觊觎你老祖宗皇位？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