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吧，法度的确有些森严，但咱们也只能接受，毕竟这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但延平王不是大都督，他也觉着你们当年投靠建奴虽然有罪，但也不能不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大都督执意如此，他也不好劝阻，但他还是愿意给你们找条生路。正好这两年在海外开拓，找到几处金山，需要人手去淘金，你们去淘几年金子，原本的身份也没人知晓了，到时候带着金子再回来，就算不想回来也可以在外面安家。
左右都大明的地。
等到你们的子孙，就是海外义民了。”
黄宣低声说。
“若真能如此，延平王实乃我等再生父母，只是这淘金之苦……”
胡彪欲言又止。
“不吃苦就等着丢脑袋，南京皇城几万死尸呢，你愿意被烧成炸鸡？”
黄宣鄙视的说。
胡彪想了想，忍不住悲从心起，话说杨大都督过去烧他们可是用铝热剂的。
“哭什么，不就是受几年苦，又不是要你们去拼命，再说那里也就是些土人，连铠甲都没有，还拿着竹枪石斧，以你们的本事，还不是照样抢钱抢女人，延平王也就看中你们这一点。以后淘出黄金三七分，七成给王府，三成归你们，你们再抢点，带着妻儿一起去，还是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甚至抢了土人寨子，也能顶着藩邦招牌。
过去都是这样。
咱们去南洋那些，都是成了土人酋长，然后顶着大明官职，这就跟脏了的衣服在水里过一遍就干净了一样，你们去南洋过过水，回来就是新身份，那时候只要你们不说，谁知道你们过去？
多喊几句对大明的忠心，那你们也是海外义民。”
黄宣说。
“我回去想想。”
胡彪点了点头说。
他当然不能完全相信黄宣，大家就是酒肉朋友，但问题是这真的是一个出路啊。
不然真就是等死。
他们这些都是打怕了的残兵败将，可以说最清楚杨大都督恐怖的。
目前形势也的确像黄宣说的，他们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后秋收完，杨大都督肯定要清理他们，而他们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黄宣肯定是哄着他们去淘金，他们去了也肯定没他说的这么好，但问题是就算这样，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延平王府需要去海外干活的，这个是不用怀疑，毕竟杨大都督把之前那些都卖给延平王了，也就是说延平王真需要这些奴才，而且来杭州的延平王府商人也都早就说过这些人在南洋的发展。
什么采油。
挖鸟粪。
淘金。
……
都吹的天花乱坠。
所以这一点不用怀疑。
那剩下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毕竟淘金就算辛苦，也比留下来被杀强。
一想到这里，胡彪又忍不住哭了，他真的很想给杨大都督当奴才啊，这些年他把那水杯当圣物膜拜啊。
“别哭，日子还长着，活着最重要，你要是回去想通了，就多拉些兄弟，我给你们安排船，到金山卫去上船，趁着如今还没换风，上了船最多一个月就到南洋。甚至你可以不急着去，留在这里继续拉人，说不定以后干得好，延平王也就把你留下了，也就不用去南洋，跟着延平王继续飞黄腾达。
至于尚善那边你们不用担心，兄弟们都是为了活下去，他要是敢挡兄弟们活路，那兄弟们也不给他活路，他手下那些建奴，愿意去也可以，不过咱们有一点必须说明，你们去用不着做别的，但要是建奴也去，那得把两脚大拇指剁了。
不然我们可不放心他们。
他们估计也知道，这都是规矩，少个脚指头又不耽误什么，要不然他们野性难驯，在南洋造反被大都督知道，那我也少不了罪责。”
黄宣语重心长的说。
胡彪啜泣着点了点头。
他没看着黄宣脸上诡异的笑容。
……
半个月后。
“这样就可以了。”
收到第一船猪仔已经从金山卫起航消息的杨大都督满意的说。
他也是无奈之举。
其实目前这种局面本身就不是他原本设想的。
这种局面造成附带的百姓伤亡明显增加，虽然江西清军崩溃的太快，但也依然免不了在逃跑期间烧杀抢掠，也就是江西老百姓容易躲，毕竟周围除了山就是水，清军也没空耽误，但就算这样也造成十几万平民死亡，这种事情只要打仗就肯定无法避免，所以他都是一场短促的军事行动，而且还得尽量避免拉锯。
但苏松常杭嘉湖六府人口密度太大，尚善这个集团兵力有点多，一旦打起来造成的附带伤亡太高。
弄不好得百万级别。
而且他们也没地方可逃，已经完全在包围中，这种穷途末路的，可是很容易发疯屠杀百姓。
虽然他可以骗这些人投降……
但他们应该不会再相信他了，不得不说杨大都督这些年信誉值消耗太大，目前已经负数了。
那就换延平王来骗好了。
装上船出了海，那生死就看船上水手了，哪天在海上遇上延平王府别的船，半夜把运这些人的凿沉，一船几百陆地上悍勇的百战老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淹死，而一艘船而已，延平王还是损失的起。甚至就算不这样，一路上也得死不少，就算真用他们淘金，就这些人到婆罗洲，用不了一个月，就得在各种疫病中死一半。
这些都是北方的八旗和绿旗军。
跟着尚善之前围攻安东卫的，其中不少还是西北绿旗军，这样的别说南洋了，他们在杭州就不少病死的。
可以说只要上船，那就是九死一生的。
但他们依然会上船。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九死一生，但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他们都知道自己打不过杨大都督，只要杨大都督动手，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生门已经打开，为什么不进去？
就算真有人能活下来，那就活下来呗，正好也当开拓南洋了。
以这种方式在接下来不断抽空尚善部下，什么时候抽到他完全没能力制造大规模杀戮了，再出手弄死，哪怕需要一两年都行，杨大都督跟他们耗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