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卫的最终决战,就这样在雨雾中开始。
没有什么阵型,也没有什么指挥。
陆续到达战场的所有靖难军,义勇,反正团练,自发的青壮,全都只有一个信念。
杀敌。
这是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复仇。
毕竟参战的明军几乎全是江南本地的。
而被堵在金山卫的八旗里面,至少三分之一是当年在这片土地上屠城过的,而这片战场同样而是他们当年屠杀的现场。
活下来的江南百姓,几乎可以说没有哪个没有亲人死于屠杀,尽管他们之前在屠杀之后,只能压抑着仇恨,战战兢兢当顺民,但仇恨不会消失,而现在他们的仇恨之火已经被点燃,这已经不能说是为银子,毕竟为一百两去拼命并不值得。
他们就是为了复仇,为了杀光这些曾经屠杀他们亲人的敌人。
濛濛细雨中的江南秋色里,甚至已经很可能超过四十万的江南青壮,向着仇敌盘踞的最后一片土地前进,用后者的血染红脚下的秋色。
用他们的血,告慰这片土地上数以千万计的冤魂。
枪炮声,喊杀声,在这片平原回荡。
“杀,杀光建奴!”
已经赶到战场的孙诚,腰上挂着三颗人头……
虽然很不方便,但这可是最少三百两银子,更何况作为靖难军,其实斩首还有另外的奖励,他们的战功奖励本来就不是斩首,斩首是义勇的奖励,后者因为不属于明军,当然也没有明军的奖励体系,但孙诚作为靖难军,他是有靖难军的奖励。
至于斩首只是附加。
而和他一样,他手下的一队士兵,腰上基本都有,甚至不只一颗,他们一路上不断追杀着八旗,以至于整个观海卫登陆乍浦的三千士兵,现在全乱了,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随着战线的最后收紧,这里就不缺友军,此刻在他们不远处,就是三百反正团练,正在用燧发枪对着八旗射击。
他们之前也是牛录制……
其实原本做团练时候是营,一营也就是两三百人,然后抬籍就直接抬籍成八旗牛录了。
这些团练是嘉兴过来的,他们在嘉兴砍了几个主要军官,顺便又把倒霉撞上他们的秀水知县砍了,然后就跑到这里猎头。
而在孙诚的喊声中,他身旁结阵的士兵立刻齐射,他们前面正在向海岸跑着的八旗纷纷倒下。
就在同时,那队反正团练中间,一门小炮喷出火焰,霰弹瞬间横扫一群骑马跑过的八旗。
其中四个立刻坠落。
而完成装填的孙诚,也带着手下列队向前,横在那些八旗骑兵前面。
残余的十几个八旗带着满腔悲愤,催动战马向他们而来,孙诚和几个士兵走出,猛然一拉手雷的引信,在里面冒烟之后,对着这些八旗抛出,手雷在他们前面骤然炸开。几匹受惊的战马立刻转向,迅速引发混乱,在战马的互相撞击中几个八旗人仰马翻。扔出手雷的孙诚和他的士兵紧接着举起了燧发枪,对着继续冲向自己的八旗开火。
硝烟喷射中,几个骑兵坠落,但剩下六骑依然直冲而来。
来不及装填的孙诚和掷弹兵后退准备投弹,其他士兵端着上刺刀的燧发枪结阵阻敌。
但还没等他们打开手雷的后盖,那些团练中间的大炮喷出火焰,呼啸而过的炮弹在瞬间在六名八旗骑兵中带着血肉飞溅掠过。
最终只有两名八旗骑兵成功撞上他们。
但没什么用,四十多名燧发枪手的密集刺刀,迅速将他们捅落马下。
“兄弟们,都归你们了!”
孙诚朝那些团练喊道。
为首的团练赶紧向他摆手。
“别客气,前面有的是!”
孙诚喊道。
然后他一扭腰,他腰上三颗金钱鼠尾的人头晃动,仿佛猎头族的草裙舞。
那些团练大部分都还没有。
他这边几乎人人都有,是因为他们很狡猾的截杀那些逃难士绅,捡了一波软柿子,但实际上真要算,目前战场上各军,也就最多一成有收获。
说到底这种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甚至被八旗反杀的也不少。
孙诚说完带着手下继续向前。
那些团练也不再谦让,赶紧快乐的割人头。
说到底没有他们的那一炮,孙诚这边肯定有几个伤亡,终究还是得感谢他们的。
再说就像他说的,前面有的是,此时他们虽然依旧看不到海岸,但却已经可以看到那些海船,还有远处明显密度正在增加的八旗。
他们很快走过几个被子弹打伤的八旗,他们这队人里面最后几个还没挂上人头的,也都挂上了这种抽象的装饰,而且还在那些八旗身上搜刮出不少金银,这个单独包起来,靖难军的缴获也有分配标准,不可能谁缴获就是谁的,他们扛着上刺刀的燧发枪就这样继续向前,而那队团练也跟上,不过其中十几个团练已经骑着马了。
包括那门大炮也被马拖着,后面还跟着用担子挑着弹药的。
既然战术相差无几,孙诚索性带着手下凑过去,因为他是正牌的靖难军队长,而反正团练目前还没正式身份,自然就以他为指挥官。
这支步骑炮混编的营级组合,刚走出不到半里,就撞上了混战。
数以千计的义勇正在围攻一队骑兵。
后者差不多一个牛录,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焦急的冲着,那些义勇们多少有些笨拙的聚集成一簇簇,以长矛保护火枪手,然后以燧发枪不断射击,因为下雨多少有点影响,所以火力并不猛。
但八旗只是想摆脱他们,而且也不敢冲他们的长矛,所以只是在他们中间不断狂奔,在狂奔中对着他们射箭或者开枪。
不过义勇的铠甲完善,只要不是被拉近的到贴脸,单纯身上挨几支箭没什么伤害。
孙诚立刻催促手下列阵。
“靠过来!”
他对着最近的那些义勇喊道。
后者赶紧向他靠拢。
就在同时那门小炮已经对着八旗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