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投降多尔衮……
什么投降,是崇祯遗诏。
崇祯临死前给吴家送遗诏,他爹派人带着遗诏去见他,他这才奉旨借兵剿寇的,他爹也是为了麻痹李自成,才假意投降,虚与委蛇,然后李自成恼羞成怒,他爹为大明尽忠了,这份明史在明珠等人携手下,仅仅两年就修完,甚至都已经刊印,而且印刷了一堆。
至于麻哥的遭遇……
野猪皮后代被虐关我金台吉后代什么事?
没去顺便光顾一下麻哥的小屋,就已经是明相这种文雅人,实在对麻哥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下不去嘴。
“阿玛,咱们要跑到什么时候啊?”
他马鞍前的儿子,后世无数吹捧者嘴里的北宋之下第一人,纳兰性德或者纳兰容若哭着说。
他还是个孩子啊。
虽然其实已经十二,但因为画风问题,依然只能在他爹怀里。
而此刻他们下游的潇水上,一艘明军战船已经出现,拥挤的浮桥上,所有人都在亡命狂奔,这时候也没人在乎他们尊贵的身份,一名骑兵甚至试图把明珠爷俩挤出去。明珠愤怒的挥鞭抽过去,那骑兵恶狠狠的拔刀要砍,好在旁边一个出身叶赫部的骑兵看到,立刻长矛伸出,那骑兵只好收起刀。
“小崽子,爷就疼你这样的,过了桥等着爷疼你。”
他看着纳兰性德,笑得很猥琐。
明珠却只能眼看着这个狗奴才从旁边过去。
“主子,小心这些狗奴才。”
帮了他们那骑兵低声说,然后也赶紧走了过去。
明珠爷俩也继续向前。
纳兰性德在他爹怀里,好奇的看着下游的明军战船,这艘船甚至都已经降下了风帆,但依然在逆流而上,后面隐约可以看到黑烟,而在它的后面,还有更多战船正缓慢而来,这些战船的前后都有大炮,炮口都对着岸上,硝烟和火光不断从炮口向着天空喷射,而岸上依然在涌向浮桥的清军头顶,一团团黑烟就像节日的礼花般炸开。
他已经多年没看过节日的礼花了,倒是在不断的逃亡中,看过太多的炮弹爆炸。
他悲哀的看着那艘船。
这种船他也已经熟悉,毕竟一路的逃亡中,这种船都像恶魔般跟随,此刻他眼中,这艘船也仿佛变得狰狞起来。
他从八岁就开始逃亡,一直不停的逃亡,从京城的小少爷,一路上颠沛流离,这一刻在这座拥挤的浮桥上,他莫名的又一次回忆起在京城那快乐的童年。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他低声吟诵着。
然后……
那船头火光一闪。
紧接着在直冲天空的硝烟中,一个肉眼可见的黑点,迅速向着他头顶而来。
“阿玛,炮弹!”
他焦急的喊道。
明珠愕然转头。
下一刻破空的呼啸骤然响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前面火光炸开,明珠本能的护住他儿子,天崩地裂的巨响中,爆炸的气浪带着弹片和铁珠,瞬间冲击他的身体,他父子和战马一起倒下。纳兰性德挣扎的着探出头,就在同时天空中一个被炸断的脑袋落下,他惊恐的看着之前帮他们的那骑兵,吓得赶紧把这脑袋抛到河水中。
“阿玛,阿玛……”
他看着浑身血的明珠,一边晃动一边喊着。
都快被打成筛子的明珠艰难的睁开眼……
“躲到桥下,被抓住就说你曾祖是大明忠臣,为大明尽忠的。”
他吐着血说。
这话也不算错,至少金台吉死的时候,是以明军仆从身份,包括萨尔浒,开原之战,他也都出兵了,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的的确确是跟着明军合作,死后也被万历追封,不过这个理由肯定没用,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管用了。
这时候炮弹再次炸开。
不过没有正中浮桥,只是在旁边炸出一道水柱。
得益于这座万历年间修的浮桥还算结实,虽然挨了一发炮弹,但依旧没有解体。
但桥上的清军却已经乱了,自相践踏,互相砍杀,不断有人被推出浮桥,坠落在下面的潇水,一个骑兵在他们旁边倒下,刚想重新爬起,但却被后面的同伴践踏在马蹄下,他颤巍巍对着明珠父子伸出手,紧接着喷出一口血,但后面马蹄再次落下,而且不断落下。
明珠用尽全力,一下子把他儿子推向桥下。
他儿子会游泳,小孩在衡阳这种地方,不可能不会游泳,而且身上也没穿铠甲。
“走!”
明珠吐着血吼道。
他眼看着纳兰性德落入河水。
“别忘了说你曾祖是大明忠臣。”
他喊道。
就在同时一个跑路的骑兵马蹄在他背上践踏而过。
明珠也喷出一口鲜血。
而天空中炮弹呼啸再次落下。
浮桥上火光炸开,浮桥的碎片和残肢断臂飞射。
他身下的浮桥随即发出可怕的断裂声,然后在水流推动下,缓缓向下游摆动。
而桥上一片惊恐绝望的尖叫……
“快躲开!”
明珠也在尖叫着。
因为被炸断的浮桥下面一艘连接的木船,正在撞向刚刚从水中冒出的纳兰性德。
后者却傻了一样看着。
纳兰明珠眼看着他儿子,被这艘木船撞上,这本质上是一座浮桥,桥上还有大批的骑兵,撞击力量让纳兰性德一下晕过去,然后桥上一名骑兵坠落,直接把他砸进了河水,而桥上的纳兰明珠,眼看着那全身铠甲的骑兵,连同他儿子一起迅速沉没,而他也在马蹄的践踏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