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路边的熟人喊道。
正在忙着的后者点了点头。
他继续蹬着车向前,还在悠然的唱着歌。
“你倒是日子过的颇为快活。”
后座的客人用胶东口音说道。
这是他在码头接的,一共三个人。
当然,这样的商旅他每天都能接很多,这座城市早就恢复了和平和繁荣,作为事实上的都城,虽然没有庞大的朝廷和皇室,但依然是天下商旅汇聚之地,而且这些年大搞建设,不但主要街道铺了柏油,而且城墙,皇城,包括之前战火摧毁的那些,也都已经完成重建。
对于很多外地人来说,这里一切都俨然异世界,毕竟光那些柏油路就足够让他们震撼了。
更别提夜晚的街道上,那些新式的路灯还会照亮。
虽然只是几条主要街道和皇城里面会照亮,但也已经可以让那些外地客商叹为观止。
然后自然少不了在路灯下掏钱消费。
尤其是每年的各种节日,各地游客全都会涌来,只为了看城内所有灯光全部照亮的美景。
当然,那也是他赚钱最多的时候。
“这位先生,小的就是个蹬车的,赚钱,花钱,蹬车,吃酒,咱们是军余,小孩上学不用咱管,病了也有卫医院治病,就是老了,走不动了,也能到卫养老院养着,什么也用不着操心,咱能做的就是蹬车,吃酒,只恨建奴都没了,不然还能再杀几个。”
陈奇说。
“你杀过建奴?”
那人说。
“当年在皇城里面砍死过一个,这三轮车就是用那赏赐换的。”
陈奇说。
“你想要个皇帝吗?”
那人突然说道。
“皇帝,皇帝有啥好?几万太监,宫女,一大帮子皇亲国戚,全都得老百姓养活,再说那不是光让老百姓养活,人家都皇亲国戚了,自然是要圈占良田,霸占商铺,过去这南京,周围良田都是勋贵的,城内店铺也都是勋贵的,如小的这般就是拉车的,那也得孝敬哪个公侯府上,不然还想在这里活下去?
当年保国公娶寇白门,几千卫兵给他排队迎接,那都是白给他干活的
人家都皇亲国戚了,当然不能和老百姓一样,他们得锦衣玉食,得一席百羊,这都是从哪来?
总不能靠俸禄吧?
还不是得从小的们这样的身上榨取?”
陈奇说。
“你倒是懂的不少。”
那客人笑着说。
“小的一个拉车的,自己哪懂这些,这都是我儿子在学校的书上写的,只不过我听我儿子读着,的确很有道理。
天下东西就这么多。
皇亲国戚们当然不能和老百姓拿一样的。
不然人家当皇亲国戚是为什么,总不能当了皇亲国戚,还和泥腿子一样,可原本能平分,那都过的很好,他们要拿的多,要过的更好,那老百姓自然就拿的少,过的差,人家是皇亲国戚,人家说了算,老百姓又争不过他们。
过去这卫所军官不就是这样,都是卫的地,但人家说了算,他让你把渠道改到他的地里,让他的地变良田,你的地变旱田,你干不干
不干人家可是有军法,哪天找个错把你乱棍打死,你只能挨着。
更何况皇亲国戚宗族繁衍,人也越来越多,魏国公一家,到崇祯年,都已经分出几十支,哪一支都是官,最差也是个千户,那他们拿的更多,军户们可不就得吃不饱饭了。
如今供着太祖,也就没了皇亲国戚,自然也就没人抢老百姓的。
小的这种老百姓还想再有个皇帝,那不是贱骨头吗?”
陈奇说。
“可这天下总得有个做主的吧?”
那人说。
“大都督,延平王,张首辅,难道不是做主的?”
陈奇说。
“但这些人终究都会有没的一天,一旦他们没了,那新官上任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人说。
“他们人有没的一天,他们的规矩总不会也没了吧?”
陈奇说。
“规矩是人定的,人没了,规矩可不好说,太祖高皇帝当年大诰犹在,又有何人在意?”
那人说。
“小的砍过一个建奴人头,适才那老刘砍过两个,当年有朱家皇帝,小的祖上都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是朱家的臣,不敢造朱家的反,可如太祖临朝,除了杨大都督,谁也不能请太祖降临,可要是没有太祖降临,那以后哪个当官的,说的话是太祖说的?
咱们是大明百姓,太祖的臣民,若当官的连自己的话,究竟是不是太祖的意思都不能证明,那小的们为何要听?
小的们能砍建奴的人头,难道砍不得假传太祖圣旨的狗官?”
陈奇说道。
说话间他连蹬车的腰都直起来了。
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回到了他砍下建奴人头的一刻。
后面的客人沉默了。
“你这刁民。”
另一个客人忍无可忍的说。
“这位客人,咱们就是刁民,大都督说了,以后都做刁民,不做顺民。”
陈奇淡定的说。
后面那人也闭嘴了,估计担心这个砍死过建奴的家伙情绪不稳定。
三轮车就这样在沥青路上继续向前,很快就到了他们指定地点,陈奇随即停下车子,然后下车打开车门,放下了下车的踏板。
“几位客人,到地方了。”
他说。
那三人随即下了车,给了车费,然后敲了敲门,里面一个人打开门,一脸惊愕,本能的就要行礼,但很快反应过来,直接把他们带了进去。
“这不对呀,看起来还是个大官啊。”
陈奇看着关上的门自言自语着。
因为迎出来那人,明显是要行军礼的。
“关我屁事,吃酒去!”
陈奇看了看手中的银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