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一百多艘巨舰的数千门大炮,和岸上的上百门大炮,就这样在夕阳下静静的对峙着。
仅仅一个时辰后……
“一百万而已,老朽就不信还有不爱钱的,当年的大明上上下下全都能用钱买,换成建奴一样上上下下全都能用钱买,我就不信杨丰手下不能用钱买,几座炮台而已,一千万都用不了就砸开了,银子做炮弹可比真炮弹更管用。”
那文官笑着说。
重新登上这艘巨舰的他很得意的看着吴淞炮台上放行的灯光信号。
“哈哈哈哈……”
然后他和延平王世子等人一起笑了。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同时,密电已经发到花秘书手中了。
钱的确能收买,但世代的荣华富贵,和最多分个十几万两银子相比,哪个更重要,杨忠这些还是能分的清,说到底你既然要以利诱,那人家就真计算的明明白白了。而沿着长江继续向前的庞大舰队,在接下来依然银弹开道,而沿途那些卫的将领,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也都很干脆的选择成全世子孝心,毕竟人家只是见父心切。
干嘛那么不近人情?
大都督远在开平,延平王联系不上,那不能总是拘泥于规矩,得顺应人情,哪怕世子后面跟着数千门大炮。
南京。
这里一切平静。
甚至都还没人知道延平王世子的舰队已经在驶来。
“这位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正在酒馆的陈奇,看着外面的延平王。
后者就像个普通的游客般,在这条普通的商业街道上漫步,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了看陈奇,笑着走进了酒馆,这是一处专门招待底层的酒馆,就是在街道边摆上些桌子,提供些简单的熟食,甚至廉价点还有罐头,实际上陈奇和他几个朋友面前,摆着的就是罐头,只不过是短期版,也就是用普通瓦罐装,虽然保存不了几天,但对于沿江这种渔业发达的地方,却可以最大限度利用捕获的各种鱼类。
甚至下游的海鱼,也一样可以变成这种最廉价的罐头,出现在最底层的市场上。
就跟我大英祖传鳗鱼冻一样。
当然,这个比鳗鱼冻强多了。
廉价的香料,棕榈油,蔗糖,日益庞大的加工产业,让这些完全可以当做真正下酒菜。
“朱森,青州商人。”
延平王抱拳说。
陈奇自我介绍,顺便给他介绍其他三个。
都是和他一样的卫籍,两个军余,一个不当值的正兵,负责守卫狮子山炮台的。
“上次咱们仓促间也没聊尽兴,今日我做东,咱们正好畅谈一番。”
延平王笑着说。
然后他让随从去添些酒菜,但后者到了柜台,看画风有点扛不住,赶紧掏出钱让掌柜去买好些的,那个正兵看着这一幕,和陈奇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然后顺手给延平王倒上酒。
“如今民间谣言蜂起,又是说大都督已经没了,又是说延平王要做皇帝,甚至还有说延平王世子大军正在赶来,某虽青州,但之前陷于建奴,对这京城不甚了解,倒是要请教诸位,若杨大都督真没了,你们更愿意如何?”
延平王说。
他当然知道,他儿子已经率军前来。
不仅仅是他儿子,周全斌在江西也已经集结军队,另外马信在赣州同样也已经集结军队。
一旦他儿子下令,这些全都能短时间到南京。
南京城内以黄廷为首的他那些亲信,还有合作的黄宗羲等文官,也都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黄廷都已经调动大批他手下士兵,化装进入南京,当然,其实完全没必要,这南京城里就不缺武装,甚至外面那些商船上还有带大炮的,城内是近四十个卫,全都是装备齐全的。
说到底黄廷这些还是习惯性的思维,没把这些各行各业的百姓当做需要考虑的对象。
但延平王知道。
虽然他的确不想当皇帝,但哪天真要是自己亲儿子,带着自己手下全部的亲信就是强行给他披上皇袍,他还能真把这些人杀了?
再说那时候他就是真下令,他手下也不会听了。
可以说他也在迷茫中啊。
“且不说大都督根本不会死,就是大都督真没了,也不能再让那帮文人掌握了朝廷。
他们不就是想着重新科举,让那些被禁锢的考进士做官?
咱们是老百姓,但咱们也不傻,过去这些人掌管朝廷是什么模样,咱们也都还记得,他们给建奴当官,靠着建奴继续贪赃枉法,这个咱们也记着,谁当皇帝,有没有皇帝都没什么大不了,但不能让这些人再骑在老百姓头上。谁当皇帝也不能改大都督的规矩,谁改谁死,咱们四个加起来,砍了九个建奴人头,我砍过四个。
谁改大都督的规矩,我还砍他的头。
咱们当了一辈子牛马,就大都督带着过上做人的日子,谁想改,那咱们就砍他的头。
张首辅不行,延平王也不行,就是孝陵里的太祖真过来,说要改杨大都督的规矩,咱们也砍了他的头。”
那个正兵说。
“要是延平王世子真带着大军前来又如何?”
延平王说。
陈奇几个立刻笑了。
“朱老哥,这南京城三十八个卫,正兵都快二十万了,还有三个旅的灭虏军,只要我们不答应,延平王世子准备往里填多少人?
不过咱们也不是真就不同意延平王做皇帝。
他做皇帝也行,大都督的规矩一个字也不能改,敢改一个字,咱们就让他下台。
皇帝?
崇祯吊死时候也是皇帝。”
陈奇说。
延平王沉默了。
他知道这些家伙很可能已经猜到他身份了。
但是……
人家就是明明白白威胁。
同样他也知道,那些试图推他当皇帝的,要的就是他改杨丰的规矩啊。
“一个字不能改,有些过了吧?”
他说。
“能改一个字,是不是也能改一句话,能改一句话,是不是可以全都改?那些官老爷们都会玩这些,他们哄骗,他们恐吓,他们诱拐,各种手段都是坑害老百姓的,咱们不信他们了。”
那正兵说道。
延平王端着酒碗,忍不住叹了口气。